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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兒女》:相儒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從處女作《小武》(1998)到新作《江湖兒女》,賈科長的鏡頭都在聚焦邊緣人。來自小縣城的大導演,有著濃郁的“江湖”情節。

《小武》通過壹個社會最底層最被人鄙視的小偷來捕捉時代的脈搏,鳳頭、豬肚、豹尾迎空怒放,代表了新時期中國電影的最高水平。

乳臭未幹的小弟都在泡鈕,自己還沒著落,小武酸水直冒,礙於身份又不好發作,導演的分寸感掌握得很好:

《江湖兒女》:相儒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兒時好友、暴發戶小勇不想在婚禮上看到小武,甚至都沒邀請他。禮金往桌上壹丟,點燃煙把人家的打火機揣進自己口袋,尷尬、失望、憤怒的小武有些暈頭轉向,走了幾步又返身給了小勇壹下:

《江湖兒女》:相儒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輕輕的壹下,科長的才華叮當作響:打重了對不起曾經的友誼,不打無法傾瀉排山倒海、欲哭無淚的悲傷。

片尾,銬在街邊的小武慘遭圍觀:

《江湖兒女》:相儒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男女老幼、父老鄉親看得小武站也不是蹲也不是:

《江湖兒女》:相儒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有罪受罰,無話可說,但哪條法律規定嫌疑人要被展覽、羞辱?

最有意味的是,銬小武的老警察很善良,對小武還不錯,因為要去辦點事,順便把小武銬在路邊,根本就沒意識到這樣做會給小武帶來多麽嚴重的傷害。

這壹橫掃千軍的豹尾讓我們想到了什麽?難道不是魯迅筆下的看客嗎?

20年過去,賈科長更加老辣、深邃,《江湖兒女》拍出了真正的江湖氣質、江湖味道,令人擊節。

《江湖兒女》:相儒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所謂盜亦有道,黑道白道,都要講個公道:不狠不是角色,但只靠好勇鬥狠,不被同道踩扁,也馬上會被警察幹掉。斌哥在麻將館三言兩語擺平江湖恩怨,除了自身地位,還有地位得以建立的“以理服人”。

廖凡飾演的斌哥氣場強大,巧巧死心塌地愛上他的設定極具說服力。

《江湖兒女》:相儒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影片不少細節做得很好。風頭正勁的開發商,請斌哥欣賞國標恰恰舞,下壹個鏡頭就說他被小混混給捅了。人生無常,帶有黑社會性質的人物的轉型之路,充滿腥風血雨。

巧巧為斌哥背鍋坐了5年大牢,輪船上黑衣小偷壹進艙門,她立刻條件反射地站起來,監獄生活的痕跡清晰可見。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面對巧巧,移情別戀的斌哥連對不起都說不出口,只有抓住救命恩人的手,然後輕輕放開。

人是記憶的奴隸,巧巧沈浸在壹往情深的故事裏難以自拔;曾經呼風喚雨、前呼後擁的斌哥,眼看昔日的小弟開賓利,又怎能無動於衷?東山再起的欲望自每壹個毛孔滴落。

巧巧不甘心,但她懂得起,這,就是江湖兒女。

高檔酒樓,巧巧隨機敲詐商界精英:“我妹妹流產了。”居然有人中招,影院笑聲四起:妳究竟有幾個好妹妹?

壹閃而過的飛碟,好像曾經的夢想和愛情……

因為應酬,因為無法控制的壹切,斌哥酒後中風半身不遂,只有投靠巧巧。

《江湖兒女》:相儒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苦悶的他,沖廚子發脾氣,巧巧頓時勃然大怒,直接叫他滾出去。

有人落井下石侮辱斌哥,巧巧不惜血濺當場也要捍衛斌哥的尊嚴,但妳不能蠻不講理,把怨氣發泄在無辜的弱者身上,這,才是江湖兒女!

最終,斌哥艱難地站了起來,如果讓他和巧巧從此過上男耕女織的幸福生活,那就只是網劇的水平,而不是賈樟柯,他的鏡頭裏看似沒有雞湯,其實是更高級的雞湯,濃縮了對江湖、對人生、對人性的全部感悟——

都知道“相儒以沫”,但莊子完整的說法是:相儒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邊緣人也好,普通者也罷,在不完美的世界裏,不完美的我們,只有拼命擦去眼角的淚花,迎接新的風雨。

最是深情留不住,郎心如鐵花辭樹。斌哥走了,巧巧很傷心,但她懂得起,這才是她深愛的那個男人,這,才是江湖兒女!

《江湖兒女》:相儒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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