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愛好者
当前位置:電影愛好者 > 經典影評 > 正文

這壹定是去年最被低估國片

去年最好的華語電影之壹,居然漏了。

演員沒壹個叫得上名字,但獎項數不過來。

700萬成本,僅收回229萬票房。

嘆息已經晚了,而妳更不該錯過——

《阿拉姜色》

Ala Changso

這壹定是去年最被低估國片

有多小眾?

15年同樣西藏題材《岡仁波齊》賣出壹億票房,被稱作文藝片票房奇跡。

導演張楊,北京人拍西藏。

而《阿拉姜色》,是藏族導演拍西藏。

必須要明確,“藏語電影”“藏區電影”的區別。

藏語電影,用藏族特色包裝壹個有西藏特色的故事。

用旁觀甚至外族人的眼光,以獵奇的心態去觀察藏地生活,宗教特色被當成符號放大。

而藏區電影,是用壹個藏人的眼睛,去觀察,去聆聽,去感悟與他族人無異的感情。

用最大的可能掩蓋宗教,用白描般的筆觸去記錄藏地人心。

從外向內看,是好奇;從內向外看,是共情。

《岡仁波齊》是藏語電影。

《阿拉姜色》是藏區電影。

藏人導演松太加的劇本,源自壹個在藏民眼中再平常不過的故事:

壹個想去拉薩當喇嘛的老人,買了頭驢跟著自己,只為了在路上馱行李。

走走停停的三年時間裏,壹人壹驢終於到了拉薩。

在拉薩朝拜完之後,老人再也沒有辦法自己走路回家,也沒有錢雇車把驢拉回家。

他只能把驢寄養在拉薩,而自己回到了老家。

但這頭陪他走了壹路的驢子,卻成了他壹直的心病。直到他去世前,還在想著,怎麽把這頭驢拉回家。

這位老人,臨終前無兒無女,無業無錢,只能為壹只驢子牽腸掛肚。

說來幹脆,也簡單樸素。

所以,松太加為這份“牽腸掛肚”,寫了這樣的壹個劇本:

壹家三口,媽媽俄瑪(尼瑪頌宋 飾)重病,彌留日子並不多了,所以就起了磕長頭去拉薩朝拜的念頭。

丈夫羅爾基(容中爾甲 飾)在妻子走後三個月才發現她病情的真相,故帶著兒子諾爾吾(賽卻加 飾)追趕妻子的路程,在路上與妻子相遇。

這壹定是去年最被低估國片

未免也太簡單了?

但如果加上幾個條件,馬上變成了壹堆復雜的選擇題。

如果,妻子拖著病重的身體去朝聖,是為了前夫的請求。

陪,還是不陪?

如果,妻子半路死了,丈夫發現妻子包裏還裝著前夫骨灰。

這趟為情敵磕頭的拉薩之旅。

去,還是不去?

如果,壹邊磕頭,壹邊還要照顧那個妻子與前夫生的孩子。

帶,還是不帶?

信仰,是藏區最崇高的標簽。

但當信仰,遇上了最普世的人情世故,到底哪個更重?

導演決定要放到天平上,掂壹掂。

沖著如此的勇氣,Sir今天必須認真聊聊。

1

對“藏地”說不

導演松太加來自安多藏區。

地理範圍從阿壩州到甘南州,從天祝自治縣到玉樹自治州。

在許多導演,還在為“西藏”二字劃重點的時候。

作為藏人的他,早就對電影裏西藏單壹化的表現,膩煩了。

他說,“我沒有必要販賣那些東西,我從小在牧區長大,很多故事本身就足夠動人。”

Sir認為這句話本身,就足夠動人。

與《岡仁波齊》相比,《阿拉姜色》更像是“老百姓講述自己的故事”。

就連最有話題的朝拜,都讓人覺得實在是太潦草。

沒有激流、沒有雪山,只能從額頭雞蛋壹般大的繭子、越磨越薄的皮圍裙上才看得出來,他們走了多遠的路。

這壹定是去年最被低估國片

額頭上的繭隨時間變化,越來越厚

其中,與俄瑪約好壹起上路的兩個姑娘。

壹個在半個月之後,嫌累跑了;另壹個在三個月之後,回親戚家了。

連壹句道別都沒有。

這壹定是去年最被低估國片
這壹定是去年最被低估國片

不莊嚴,不虔誠,不擺架子。

但,作為“人”的感覺卻出來了。

誰規定藏人就要壹步壹步磕頭去朝聖?

磕與不磕,拜的不過是人心。

因為人心,才是最真實也最易變質的東西。

松太加不僅抹去了藏人的固化人設,也抹去了藏區片最大的壹個特點。

風景。

他對自己的攝影只有壹個要求——

“不要把藏區拍得太美。”

在《阿拉姜色》裏的藏區,妳看不到什麽“壹座座山川相連呀啦索”這類的藏區形象。

就連布達拉宮,也只是遠遠壹瞥,就再也沒出現過。

對比《岡仁波齊》:

壹個仰角,壹個俯瞰,意象截然不同。

這壹定是去年最被低估國片

《岡仁波齊》劇照

這壹定是去年最被低估國片

《阿拉姜色》劇照

就連其中的道具,也是十分不“西藏”。

從媽媽身上解下來的商品吊牌,或是顏色鮮艷的塑料玩具。

這壹定是去年最被低估國片

松太加在用這些現代商品的邊邊角角,不斷地進行“去藏區化”。

這裏不再是壹個只有青藏高原的地方。

這裏,就是壹處人世間。

這壹定是去年最被低估國片

松太加壹直為電影的地域性做減法。

卻也在用另壹種方式給故事裏的人,做上加法。

2

對輕易開口,說不

從大腦,到嘴的距離有時很近,有時候也很遠。

思考壹句話,再開口,可能要繞過許多的彎。

捕捉這些彎道,往往是通往真實的捷徑。

好導演,壹定能捕捉到。

比如《喜劇之王》裏,柳飄飄跟尹天仇在感情升溫的瞬間,言語上卻不斷退避。

這才讓最後兩人的告白直擊人心。

這壹定是去年最被低估國片

《阿拉姜色》裏也壹樣。

(以下內容有部分劇透)

俄瑪知道自己病重後,立刻回了壹次家。

那是壹種訣別式的探親。

而面對改嫁、長期沒回過家的女兒,母親反應真實得殘酷。

晾完衣服,聽到女兒的聲音,第壹反應不是回頭。

而是把臉別開了,呆站了壹會。

這種情景,相信那些多年未歸,突然回到自己父母面前的孩子更清楚。

父母震愕之余,不自知地哭了。

下壹場景,媽媽用裙子捂著臉,還是沒有望向俄瑪,只是用顫抖的聲音說:

老公,我們女兒回來了。

心碎得悄無聲息。

松太加明白,講好壹個故事,在細節中步步克制才能制勝

這樣的例子,不止壹處。

俄瑪在磕長頭的路途中,身體再也支持不住了,在路邊停了下來。

她看見了生命的盡頭。

在她彌留人間的短短幾天裏,丈夫有三場哭戲。

但即使是哭,導演也把情緒捂得密不透風。

第壹次,她在帳篷中輸液,自知時日不多,不想掙紮。

她自己拔掉輸液管後,血液凝固在她的手背上。

羅爾基見狀,哭了。

怎麽哭的,不知道。

鏡頭定格在妻子帶血的手——

我們只見到他壹邊心疼地撫摸著妻子的手背,壹邊掉淚。

眼淚滴在手背上,沖淡了妻子手上的血。

這個堅強的男人第壹次服軟了,就算是用眼淚,也無法沖走妻子的病痛。

這壹定是去年最被低估國片

第二次,是羅爾基守著妻子已經慢慢涼去的身體,在溫暖的燈光裏。

他凝視著妻子,眼淚從臉上滑落。

壹半的臉,被妻子的頭飾擋住。

這壹定是去年最被低估國片

沒有嚎啕大哭,只有情不自禁。

最後壹次哭,連臉都被糊掉。

對焦的,是壹張與妻子站在假的布達拉宮幕墻前的照片。

背後工地不停轉動的水泥攪拌機,轟隆隆地響著。

羅爾基的內心,也如同這臺機器,沈重地,上下翻滾著。

這壹定是去年最被低估國片

到了葬禮,壹切就更加平靜了。

兒子諾爾吾是在迷迷糊糊之中,被帶著去參加的。

只用了壹個畫面,Sir差點沒反應過來——

漫天的禿鷲和低壓的天空,壹場天葬結束。

這壹定是去年最被低估國片

越是逃避悲痛,反而越是不被放過。

壹筆帶過的死亡,拼命壓抑的悲傷……

這種不廢壹言的鏡頭,反而壹擊必中。

3

對“神”說不

藏地出生的松太加,電影主題從不在宗教

而在於

他打破藏地電影傳統,不去說神如何拯救世人。

而是在於,人的自救,和反思。

在他的第二部電影《太陽總在左邊》裏,講的也是壹個磕長頭的小夥子。

但與所有導演拍朝聖過程不同的是,《太陽》裏的小夥子,是磕完長頭回來。

他去過了拉薩,已經達成了許多藏人心裏向往的“大功德”。

然後呢?

真正的掙紮和救贖,卻來自歸家的路。

這壹定是去年最被低估國片

他為什麽要走?

是因為接母親回家時,母親的圍巾被卷在摩托車裏,他間接導致了母親的死亡。

回家,才是他的夢魘。

就算是長途跋涉的朝拜,也不能解決他內心的不安和巨大的傷痛。

拉薩不是壹個終點,是另壹個起點。

這主題與《阿拉姜色》壹致,“拉薩”不過是壹個使命必達的目的地。

但最重要的東西,要在路上獲得。

這個故事放大了在羅爾基身上的矛盾,壹是,羅爾基跟諾爾吾之間無血緣的“父子”關系。

電影裏羅爾基為了哄諾爾吾開心,在腳邊撿了壹塊小石頭當酒杯。

開始唱起了這首《阿拉姜色》。壹邊唱,壹邊佯裝敬酒。

這壹段成了整部電影裏,最溫暖的基調。

這壹定是去年最被低估國片

這是壹個笨嘴笨舌的父親,最簡單也最直接的哄孩子方式。

正如所有內向的父親壹般,對孩子的疼愛都止於行動。

另壹點,羅爾基對俄瑪前夫的“醋意”

羅爾基是善良的,拿著妻子跟前夫的照片去廟裏祈福。

僧人就算說這夫妻倆壹同往生才是好福氣,他也不反駁壹句。

這壹定是去年最被低估國片

當妻子死後,他找了壹間小寺廟,讓僧人為妻子念經祈福。

僧人說,妳可以把亡者的照片貼在墻上,這裏常做法事為亡魂祈福。

他拿出妻子和前夫的照片。

想了想,又拿下來——

撕下她前夫的壹半,貼在墻的另壹邊。

這壹定是去年最被低估國片

甚至在妻子臨終,他得知妻子隨身帶的小包裏有前夫遺物時。

偷偷地挪開了手。

面對這個讓妻子病也不治,就跑來磕長頭的男人,羅爾基內心是不願意面對的,甚至可以說是憤怒的。

在妻子故去之後,他故意把裝有前夫遺物的書包,扔出了帳篷外。

妳說這是小氣也好,說他斤斤計較也罷。

但這種在兩難中的退卻和選擇,才是人性的備註。

4

對“快”說不

電影中出現得最多的壹句臺詞是——

“這也是壹種緣分。”

在宗教與人性的雙重定義下,藏地對生命的感悟向來是從容不迫。

它是壹種因“緣”而起的體驗。

緣分來了,欣然接受;緣分不到,急也沒用。

這壹定是去年最被低估國片

這種坦然的“慢”,拉開了生命的寬度,淡化人們對時間的觸覺。

這也是《阿拉姜色》給人帶來的感覺。

羅爾基與諾爾吾之間無血緣的父子關系,是電影後半部份的重頭戲。

羅爾基沒有孩子,他也沒有當過父親。

在與諾爾吾壹起並行的路上,羅爾基只教了他兩件事:

男人不能跟在別人的身後;

這壹定是去年最被低估國片

頭發剪下來要放在別人踩不到的地方。

這壹定是去年最被低估國片

這些道理,仿佛聽起來微不足道,甚至連重點都不知道在哪裏。

但他的確在盡力告訴壹個男孩,如何成為壹個男人。

妳該有自己的判斷,妳不該給別人添麻煩。

有壹個動作,證明他慢慢把諾爾吾當做自己的孩子——

揪耳朵。

在壹家三口邁上朝聖的路上時,羅爾基揪著諾爾吾的耳朵,把他舉了起來。

孩子被突如其來的親昵,嚇跑了。

但晚上羅爾基看著不高興的諾爾吾時,對他說:

我小時候,父親也這麽玩過我。

這壹定是去年最被低估國片

這種細節的設定比握著孩子的手,說“我以後就是妳爸爸”這種效果好上壹百倍。

這,是他種下的“因”。

當諾爾吾與父親羅爾基花了壹年多的時間。

在頭發變長,衣服也穿得破破爛爛的時候,他們終於快到拉薩了。

這個時候,諾爾吾對小毛驢說:

“看見拉薩了沒!”

註意,他揪著它的耳朵呢。

“果”,終於結成了。

離拉薩還有3公裏時,他們停了下來。為了進拉薩,他們剪了頭發,洗漱幹凈。

在羅爾基為兒子倒熱水的時候,聽著兒子嘴裏慢慢哼出的那首敬酒歌《阿拉姜色》。

這壹定是去年最被低估國片

他楞了壹下,又馬上哼上了。

壹前壹後,壹唱壹和。

都在酒裏,也都在歌裏。

點滴累積下的溫情,是他與諾爾吾用幾百個日日夜夜,幾萬個長頭換來的。

當羅爾基翻出兒子書包,找到那張被撕開貼在廟前的照片時。

才發現照片上的兩個人又被粘在了壹起。

這壹定是去年最被低估國片
這壹定是去年最被低估國片

他選擇原諒、明白兒子的行為。

畢竟敬酒歌還在繼續,活著的人才能大口飲酒大塊吃肉。

也只有活下去的人,才能換來因果。

在不算長的109分鐘裏,《阿拉姜色》的酒勁,慢慢上頭。

有些人在這裏,看到生死,看到了無常。

但,人生看得最明白的時候。

卻更像是酒勁上來之後的,沈浮、暈眩。

有著大把被拉長的悲傷,和不經意浮上臉的微笑。

未经允许不得转载:電影愛好者 » 這壹定是去年最被低估國片

分享到:更多 ()

评论 0

  • 昵称 (必填)
  • 邮箱 (必填)
  • 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