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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邊的曼徹斯特》:你並不是非要釋懷

《海邊的曼徹斯特》:你並不是非要釋懷

相信第一遍看這部電影的觀眾,都沒辦法立即將影片最開始那個歡快地逗小男孩的男人與影片三分鐘時出現的頹唐漠然的男主角重疊起來,沒有誰能想到,那會是同一個人。

他完全沒有笑容。

穿著暗沉,毫無生氣、麻木地鏟雪,修水管,料理瑣碎工作,對身邊的一切人、事毫不在意,一個人去酒吧喝酒,只喝酒,拒絕他人的搭訕,無端地打架,獨自黑暗裡坐沙發上看球賽直至睡著。

喪到極點,孤獨到極點。

即使聽到他哥哥Joe去世的消息,他所有情感的表達也就只是一句“Fuck this”。與Joe多年的好朋友George明顯的悲痛相較之下,他實在顯得太無動於衷了。

直到面對Joe的遺體,他才露出了短短幾秒觀者所能夠察覺到的難過。隨後,轉瞬即逝。

但,只要是聽過他曾經的遭遇,無論誰都會原諒並理解他的冷漠,即使沒有人能夠真正地感同身受。

只是一次疏忽。喝醉磕嗨後覺得屋子太冷,怕孩子感冒而生了爐火,添了幾根大木柴,忘記放回防火屏就去了便利店買酒,走到一半想起來,但覺得應該沒什麼大礙…而抱著買好的東西,眼前卻是被大火吞沒的房子閃耀著刺眼的紅光,圍觀鄰居的嘆惋,和歇斯底裡尖叫著“my kids are still in there”的妻子,他來不及作出任何反應,原本因酒精和藥物的極度興奮,即刻凍結成冰。絕望。

《海邊的曼徹斯特》:你並不是非要釋懷

“你是犯了個可怕的錯誤,世上一定有其他成千上萬個人也都在這一晚犯了錯,但,忘記給壁爐合上防火屏算不上什麼罪行。”

可妻子Randi怪罪他,抗拒他的擁抱,對他說了很多惡毒的詛咒。

他也怪罪自己,企圖奪槍自殺,而可笑的命運卻以小小的保險栓阻止了他…在Joe的乞求與威脅下,他保證活下去,如空殼般地活下去,只帶著活著本身活著,沒有靈魂沒有情感,於他而言,生活已然撕裂,再不需要也無法為之思索更多。

《海邊的曼徹斯特》:你並不是非要釋懷

他搬去了波士頓,寧願只做著管理員的工作,寧願只住在一間小小的如同牢房的地下室里、沒有任何稱得上傢具的東西,也不願留在讓他心碎的曼徹斯特。是他自己給自己設置的懲罰,一種贖罪,也是他破碎生活唯一的可行狀態。

因處理Joe的後事以及行使Patrick的撫養權,他再次回到曼徹斯特。

他從未忘記,永遠背負著悔恨與罪惡感,三張孩子的照片,到哪他都整齊地擺在桌上。

《海邊的曼徹斯特》:你並不是非要釋懷

提到Randi時候,他還是自然地稱呼“my wife”。似乎那瞬間他沒有意識到所有的一切早已經變了,似乎從前的幸福仍然觸手可及。

接到電話聽到Randi自報名字,他遲疑的兩秒鐘,知道Randi的近況時,他的來回走動,他顯得格外的焦躁不安,當天夜裡即刻失眠…真正在葬禮上再次見到Randi的時候,他不知所措,獃滯地與Randi現任丈夫握手,寒暄,目光久久愣住,與Randi相擁時,像要流淚了一樣,而後,久久低頭沉默……

《海邊的曼徹斯特》:你並不是非要釋懷

全片最令人動容的,是他偶然間遇見Randi和她剛出生的孩子,並有了幾分鐘對話的那一段。這段對白表達出來的東西太多了,無論是話語本身、字句間的停頓還是兩個人的情緒變化、眼神交流…都將這無法隨時間淡化的痛苦無比深刻而真實涵括其中。

《海邊的曼徹斯特》:你並不是非要釋懷

“you don`t understand there`s nothing there.”我的心裡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隨後他去了酒吧,主動挑事惹了一頓毒打,想用身理上的疼痛去緩解心理上的疼痛,終於還是無法承受這巨額的痛楚,靠在George妻子身上哭了。

他拒絕接受侄子Patrick的撫養權,無法再在曼徹斯特待下去,在這裡的每分每秒於他而言都是煎熬。

“why cant you just stay…”

“i cant beat it…i cant beat it”

我放不下,我走不出來,我沒辦法釋懷。

《海邊的曼徹斯特》:你並不是非要釋懷

影片結束時,他再次與patrick釣魚,海景美得讓人心醉,卻意味著離別。或許對他而言,這是一種解脫吧,至少他看起來輕鬆了很多,也終於發自內心地笑了。

《海邊的曼徹斯特》:你並不是非要釋懷

Lee這種擁有著粉碎性、致命性痛苦的打擊,普通人想都不敢想,更別提如何承受了。所有人都繼續前行了,唯獨他還在原地,看上去好像是時間列車把他遺忘了,事實卻是他自己拒絕上車,永遠地靜止在那裡,永遠背負著那三張照片的重量。

他沒辦法與自己和解,沒辦法原諒自己,沒辦法走出來,沒辦法放下,誰都不能給予他幫助,誰都無法說服他。

一如有人沉浸於失敗的感情無法自拔,有人歷經過巨大的悲愴而樂觀無能,總有人試著勸告、說服他們放下,他們做不到就感到無法理解,認為他們沉湎於過去。但,誰規定必須要放下呢?放不下,走不出去啊,就像打了無數個死結,無論如何都解不開、解不完。道理都懂,但放不下就是放不下,知道應該要好好生活,可做錯了就是做錯了,因為做錯了而記恨自己。也許可以生活,可以假裝忘記而好好的生活,但是心裡明白,本可以更好,本該是更好,是自己親手把一切毀掉了,於是罪惡感會給人無盡的難過……真的,任何人都沒有資格要求他人放下,沒有資格剝奪、唾棄他人難過的權利,是的,你擁有著痛苦的過往,你並不是非要釋懷。

但同時,慰藉自己吧,自己那點小傷小痛多麼微不足道,看過這部電影流下同情理解的淚就好,別跟著垂頭喪氣,慶幸吧,救贖自己吧,好好生活吧。Lee的生活真的沒有光了,但你的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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