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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不覆在,故人何處尋,一起探尋賈樟柯這部經典影片潛藏的含義

山河不覆在,故人何處尋,一起探尋賈樟柯這部經典影片潛藏的含義

2009年春,賈樟柯來到南開。他站在那裡,個子不高,聲音稍小,說著自己的經歷,談起曾經的低潮與彷徨。對他而言,一個多小時的演講時間似乎並不夠,其中有些故事又像電影一般充滿畫面感。當時我覺得,他既真實又有水平,演講甚至超過許多著名作家。由於要參加學院合唱排練,沒有聽後面的問答,這成為一個遺憾。那一年,我十九歲。

《山河故人》是我第一次走進影院觀看賈樟柯的作品,這是2015年的秋天。電影未上映之前,最吸引我的是題材。對於百年來處於轉型期的中國而言,最大的特點來自時間和空間兩個維度。時間上是劇烈的變動濃縮在很短的間隔,讓身處其中的人措手不及、無言以對;空間上是大規模、遠距離的離散,陸、港、台,乃至跨過大洋,時至今日,移民潮仍經久不息。《山河故人》抓住了這兩個維度,從過去、現在延伸到未來,故事也逐漸“移民”到澳大利亞。

這類故事,恰恰是國內文學、電影創作者最該正視卻一直迴避的題材。尤其是上世紀九十年代之後,民眾的心態變遷、生活方式的迅速變化乃至一個時代的演變,竟在現在的文藝作品中付之闕如。賈樟柯這部作品在電影領域填補了這一空白,我想這樣說是不為過的。

山河不覆在,故人何處尋,一起探尋賈樟柯這部經典影片潛藏的含義

影片開始處是一群人的舞蹈,背景樂是來自國外的歡快旋律。躍動的人們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歡快,現在心如槁木的人們,那個時候還年輕。對1999年的光影刻畫中,在冰面上放煙花的場面尤為凸顯出那個時代的寂寥。與現在對比,當時還沒有這麼喧囂,高樓還沒有這麼密植,車流還沒有這麼洶涌,更重要的是,手機與電腦還沒有這樣無孔不入的侵占人們的生活。那個時候,感情還像感情,空曠還像空曠,汽車還醜得可以。

面對萬里冰封的大河,煙花的火平地而起,世界凝凍著,新世紀就在不遠的前頭,但前面的路要怎麼走,誰也無法預料。

那時澳門快要回歸,我還記得電視中長時間的直播場面,我也學著21寸電視機里的孩子,唱起了《七子之歌》。

電影里,一段三角戀情結束了,結束於資本的涌入。無懸念的,女主角選擇了更有錢的男人,而另一個男人則因為不妥協,終致失業。那時候的有錢人還有些純情,也還年輕,而用美元來為孩子取名,無疑也預示著一個資本的時代滾滾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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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地沉默了的空氣

停在途上令人又在回望你

沾濕雙眼漸紅

難藏依戀及痛悲

多年情不知怎說起

——葉倩文《珍重》

十五年後,女主角還是孑然一人,離婚似乎是時勢發展中的必然,丈夫與兒子遠在上海,手邊十五年來增加的是鈔票與年齡。眼前又是一對新人,十五年前,女主角結婚時背景板是悉尼歌劇院的圖案,那時的人們有對於世界的幻想,2014年,女主角將最新的蘋果手機送給新人,物質的浪潮將精神世界也一併占據。

賈樟柯是浪漫而富有溫情的,那個十五年前在三角戀中落敗、遠走他鄉的男子,為治病偕妻回家,當年的小屋一切仍在,只是屋內蒙塵,蒙塵的還有那張臨別之日收到的結婚請柬。為幫助他,女主角來到他家,最後拿著這張請柬回去。紅紙上印的,是昨日笑談。其實,這故鄉老屋和那張請柬都應該湮沒不存,昔日舊事早已在歲月的風塵中蕩滌殆盡,使它們藉以複活的,或許是導演的善良。

在會面中,時代感被一語點破。男子問會才藝的女主角,今年唱傘頭秧歌了嗎?女主角說不唱了,“再也寫不出那好詞了”。一句話,一個鏡頭,背後是一種不堪言說的黯然。

1999年的傘頭秧歌,女主角唱過一些詞,說不出是不是好,但有粗糙真切的活力。“邁步走向新世紀”,句法看似浮誇,但那時確實是有個真真實實的新世紀、千禧年等在不遠的將來,一切似乎都會變好。而十五年後,人們似乎在欲望的大潮與精神的低潮中再也無法閃轉騰挪。

寫不出好詞的,何止是女主角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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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何地仍然是關心你

無盡長夜為陪伴我懷念你

他方天氣漸涼

前途或有白雪飛

假如能不想別離你

——葉倩文《珍重》

人在何地?家在何地?

母子之間,由兩個家庭的距離,到兩個省份的距離,終於隔開波濤,隔海相望。那個以美元命名的孩子,年幼時隨父親在反腐高潮中的2014年遠走海外,終於失去記憶,失去家園。母親,成了記憶中的驚鴻一瞥。代表中國元素的山西汾陽以及曾經試圖沖緩時間、抵抗變遷的母子火車長旅,都在記憶中越走越遠。

失去了家庭認同、國族認同的孩子是空虛的,愛上比自己大出輩分的教師是種必然。他所尋找的是母親與母國所代表的母性,其次才是尋找一個女人。

孩子的家朝向2025年的大海,大海意味著遺忘,以及給不出解答。

孩子父親老了許多,他有理由把自己稱作勝利者。26年前,他是勝於一場三角戀愛;其後的時間里,他是商業大潮中的弄潮兒;11年前,他移民出境成功。而現在的他,卻像是一個失敗者。兒子能夠融入澳洲社會,但沒有記憶,也就沒有了心靈的歸屬;而他自己,熟人圈則限於那些為躲避調查而遠走海外的商人們,無法真正走入異國他鄉的世界。父子兩人隔膜很深,卻也各自飄零,父親飄零於記憶之中,而孩子則飄零於沒有記憶。

拿起槍支時,他說起,在國內曾經無法買槍,現在終於有槍,但卻苦於沒有敵人。他想說的,其實是一種孤獨,以及一種占有之後的空虛。早在26年前,他就想用槍來擊斃那位已在三角戀中落敗的男人,作為對一記拳頭的報複,但受制於法律,他沒有辦法擁有一支槍。如今身處澳大利亞,時過境遷,他終於可以彌補缺憾,接連買了一把又一把,作為扭曲的心理補償。當年唯一不能被他占有的東西也已入手,看似占有一切的他,卻只占有了空虛。四顧茫茫,空間與時間的阻隔讓一切都沒有了意義。

《珍重》這首歌在影片中多次響起,印象頗深的是在1999年女主角的小商店,有顧客拿這張CD當作購買音箱時的試音碟。那個時代,流行的是音響而不是MP3,看似笨重的設備其實有一份對音樂也是對自己的尊重。女主角嘗到三角關係的苦味,望著小城街道,這首旋律也準時響起。而數十年後,望著大海的兒子與他的老師費神回憶這首旋律在記憶中的起源,卻於似現時隱去。這首歌在影片中響起時,只是出現前奏以及開頭幾句,並沒有完整播放,後來我才發現,這一旋律最為叩擊心弦的,確實是前奏以及之後的一小段。但每次觀者伴隨旋律,感受劇中人物心境,開始暗流涌動的時候,場景便快速切換,音樂也戛然而止,這不能不說是影片的一大失誤,讓入水的墨團在尚未漫漶開來之際,便迅速中止,這種並不適當的剪輯處理方式,相當程度上影響了影片的觀感。而導演講故事的能力也可以更進一步,減少一些偶爾顯出的生硬與刻意,過渡還可以更加平滑,使劇情更像是本來就存在的人間故事。

誠然,在當今時代,賈樟柯是難得的堅守藝術且具有文人氣質的導演,他看到蓋雪的故鄉山陵,有一個人在孤獨行走,便想到充滿詩意的“山河故人”四字,併在若干年後,選擇這樣一個最值得演繹的故事,這本身就說明瞭導演的情懷與認知。面對這樣充滿廣度和深度的題材,觀者都希望可以挖掘的更寬廣、更豐富,但這類題材同樣也有表現上的難度,《山河故人》做到了可以讓人回味。

在影片結尾,遠方的孩子沒有能夠下定決心,來到地圖上古老大陸中一個名叫汾陽的點,而女主角也漸入老境,恍惚中聽到有人在喚自己,但實際周遭無人。她來到雪中,由寒冷跺腳進而想到年輕時跳舞時的旋律,就是開篇的那首——《Go West》。那首歌熱播後的歲月里,許多人選擇go west,當然也包括她的前夫和兒子,與之一同go west的或許還有一份對孩子脆弱的掛念。而陪伴她的,只有一條狗,雖然前夫說這條狗的壽命只有十五年,但無論是1999、2014還是2025,都有一條類似的黃狗,在無聲的陪伴。賈樟柯表示,電影中有兩個狗的角色,2025年的那一條是女主角後來所養,特意挑選了與此前相同的品種。我想,無論是女主角,還是觀眾,都願意把兩隻狗看作一隻,它超越了自然的限定,游過了歲月的浮沉。身處多變的時代中,我們格外需要一點不變的冀望。

(本文為原創,轉載請註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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