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愛好者
当前位置:電影愛好者 > 電影資訊 > 正文

「深度」中國科幻電影的現實處境:工業基礎差、原創故事缺 、走出去很難


記者 | 戴天文

編輯 | 李芳

在全球電影工業體系當中,重視效重工業的科幻電影,是最能體現製片水準及工業水準的一個電影類型。從上世紀70年代開創科幻大片體系的《星球大戰》系列,到近期最為熱門的帶有科幻元素的超級英雄電影系列,好萊塢的科幻電影在這50年的時間里,始終位列全世界電影商業電影的巔峰。

第22屆上海國際電影節開幕後,能夠明顯發現,在影展官方組織的活動、論壇當中,國產科幻電影與商業主旋律電影,是被提到最多的類型,在一定程度上,也能體現出近未來中國電影的發展方向。

隨著2019年春節檔《流浪地球》的上映以及在商業上取得的巨大成功,有不少人認為“中國電影科幻元年”終於正式開啟了。

「深度」中國科幻電影的現實處境:工業基礎差、原創故事缺 、走出去很難

事實上,我們的國產電影中早就有無數帶科幻元素的影片出現。就算不提上世紀80年代《珊瑚島的死光》,近些年也很多,2009年的《機器俠》、2015年的《不可思異》、2016年的《美人魚》、2017年的《機器之血》和《逆時營救》,這些影片都帶有明顯的科幻元素。為什麼直到《流浪地球》上映,才說2019年是 “中國電影科幻元年”?

貓眼研究院院長、首席科學家劉鵬給出了一個答案。在他看來,“國內(之前的科幻電影)是喜劇、愛情占比更多一些,其實是雜糅一部分科幻元素,並不能算是真正的科幻電影。”

「深度」中國科幻電影的現實處境:工業基礎差、原創故事缺 、走出去很難

什麼意思呢?分兩層來看。從故事的角度,就是那些影片,大多是將科幻元素當做一個噱頭,在影片當中以一個配角的身份出現,是整個劇情骨架的旁支,真正核心內容的類型,還是喜劇、愛情、動作,去掉科幻設定整個故事基本上依然成立。這個角度往深了說,跟整個世界觀的設立也有不少關係。從製作的角度來說,這些影片中,大多都是建立在現實世界里,服化道以及鏡頭視效等工業製作方面,都沒有同世界主流的商業科幻大片那樣,打造屬於這個獨一無二世界的視聽語言。

在科幻小說的領域,會將故事分為“軟科幻”與“硬科幻”,不過這一分類方式並不能在科幻電影領域直接沿用。執導了《瘋狂的外星人》的寧浩導演就表示,“什麼叫硬科幻?有大場面的就是硬科幻?我覺得硬科幻,好像只有《2001太空漫游》那種是硬科幻吧,描繪的是科技本身,其他的都是軟科幻,全是打著科幻的外衣去講一個故事。就像《黑客帝國》,也就是講一個英雄故事,也不是硬科幻,而且99%的電影都是這樣的。”

「深度」中國科幻電影的現實處境:工業基礎差、原創故事缺 、走出去很難

全新的完整世界觀、未來設定、場面視效宏大完成度高、科幻元素是故事核心,以及在科幻大背景下,類似主流好萊塢科幻電影那樣講述了一個緊張刺激的動作冒險故事,或許是大家會將《流浪地球》作為中國當代科幻電影代表作的重要原因。在貓眼科學院的數據中,該片的觀眾評價關鍵詞排名第一的就是特效,達72.8%,這一點與其他帶科幻元素的國產電影完全不同,反而與好萊塢科幻大片相似,側面說明該片製作上的完成度是達到一流水準的。

在本屆上海國際電影節中,另一部同樣由小說改編的科幻電影也吸引了眾多的目光,就是滕華濤執導、江南同名小說改編的《上海堡壘》。這部影片定檔8月9日上映,是《流浪地球》後第一部上映的國產科幻電影,講述的是外星人與地球之間全面開戰後,主角之間發情感上的變化。從故事簡介和預告片的畫面來看,這部影片除了會多出情感線,其他情況基本與《流浪地球》十分接近。就連兩位導演的背景也十分相似,郭帆的上一部作品是青春片《同桌的你》,滕華濤則是《等風來》、《失戀三十三天》。

「深度」中國科幻電影的現實處境:工業基礎差、原創故事缺 、走出去很難

在本屆上海國際電影節上,滕華濤透露,自己的轉型,主要原因在於對市場的判斷。“大概2013年前後,我可能整個一系列電視劇、電影作品,其實感覺拍到一定程度,已經把想說的想法說的差不多了,開始在思考後面電影要做什麼。中國電影已經到達三四百億的市場,如果還是一直呈現給觀眾的主要還是低成本的喜劇和低成本的愛情片,觀眾肯定會嚴重不滿足。不管是科幻還是大型工業化的電影,一定是觀眾有需求的。那時正好江南的小說出現在面前,我覺得是非常好的機會。”

在最近幾年,中國電影的工業化一直都是熱議的話題之一,目前或許在極少數類型上相對成熟,比如目前烏爾善正在拍攝的古裝魔幻大片《封神三部曲》,已經可以在劇組使用模塊化搭建方式,非常高效。但在科幻領域,中國電影工業和世界一流水平之間的差距依然非常巨大,不論在《流浪地球》上映前還是上映後,包括在本屆上海國際電影節“多方求解如何構建電影工業化標準體系”論壇上,這都是郭帆接受採訪時最常聊到的話題之一。用他的話說,“因為我們乾過《流浪地球》,才知道這條路有多大差距。如果就拍攝來講,我們大概差25-30年。特效的部分,我們大概差10-15年的樣子。我們現在急缺的是工業,工業就是工具,相當於我們沒有畫畫的趁手的筆跟紙,我們沒有辦法很快很直接地把腦海中的想象力轉化成鏡頭,因為我們不知道怎麼去轉化。行業需要達成共識,建立標準,這才是最大的基礎。”郭帆在此前的採訪中還曾表示,影片的團隊會將整理出來的工業流程的雛形,對外全部公開和分享,“希望讓更多人看到,讓想去做(這些)類型片的團隊有參考價值。”

「深度」中國科幻電影的現實處境:工業基礎差、原創故事缺 、走出去很難

《上海堡壘》的開發其實與《流浪地球》同步展開,所以並不太能夠獲得太多後者在製作、工業上的經驗,滕華濤在籌備之初遇到的困難,其實與郭帆非常相似:沒有可以參考的經驗,只能從零摸索。滕華濤還提到,中國與世界一流的電影工業體系相比,技術人員的差距比技術本身還大,“畢竟電影每一個畫面都跟藝術創作有關係,成熟的創作人員加最先進的技術,才能夠完成導演的一些想象。我們國家很多都相對分裂,有的人懂技術但對創作完全不瞭解,有的創作人員完全憑空想象對技術一竅不通。我們缺少嚴格精確的管理體系。”

對《上海堡壘》來說,在暑期檔上映的好處,是國產科幻題材有了春節檔超過40億票房的肯定,讓中國科幻電影有了商業上的參考坐標,證明國內觀眾對國產科幻電影是接受的,觀眾也能對該片有了相應的基礎認知。

雖然在劉鵬給出的數據中,能看到中國電影市場的核心科幻觀眾只有2%,但19.3%的泛科幻觀眾,在目前還是足以支撐國產科幻電影的高昂成本。

「深度」中國科幻電影的現實處境:工業基礎差、原創故事缺 、走出去很難

要吸引泛科幻觀眾,建立共情是最好的方式。如何在科幻的故事里與普通觀眾建立共情?好萊塢導演羅蘭·艾默里奇曾給出過一個來自好萊塢經驗的建議,“把普通人置於巨大的歷史轉折點上的故事很受吸引,所以我就找普通人,把他們變成英雄。”這是典型的好萊塢經典科幻電影做法,不管是他自己的《獨立日》還是最近的所謂反類型科幻《降臨》,都採用這樣的模式。

「深度」中國科幻電影的現實處境:工業基礎差、原創故事缺 、走出去很難

不過《流浪地球》已經證明,在中國科幻里,大家團結一致解決問題的故事,更加容易獲得觀眾的認可。這與東西方文化差異不無關係,中國科幻需要具備中國本土文化特征。這種角色設定上的差異,讓編劇在劇本創作階段,沒有辦法更多參考好萊塢的成熟科幻電影套路,可能反倒需要在一些國內的動作、戰爭片中尋找靈感。

導演張小北在此前也擔任過電影編劇,他認為“當下中國電影編劇層面遇到最大困難,還是怎麼樣跟我們的本土觀眾來做情感上的共鳴,以及怎麼樣在這個基礎上塑造出令中國觀眾認可的角色。科幻電影必須留一定的時間展示視覺場面,相對留給塑造人物的空間會更小,但科幻電影戲劇衝突性更加極端。怎樣在視覺刺激和塑造人物之間找到平衡點比較難。”

「深度」中國科幻電影的現實處境:工業基礎差、原創故事缺 、走出去很難

這個問題,並不因為《流浪地球》的成功便能找到解決方案。事實上,在這部影片的觀眾評論里,最受爭議的就是其中幾名角色的塑造,比如趙今麥飾演的韓朵朵,演員本人都收到了一定的網絡暴力影響。並不能因為電影票房的成功,忽視隱患。

未來,屬於中國科幻電影的挑戰還有更多。當務之急,是在國內市場完成“類型化”,與觀眾建立穩定的契約,這樣才會有越來越多的創作者和公司進入這個領域,推動工業化的快速發展。博納總裁於冬在接受採訪時就表示,雖然博納目前在動作片、商業主旋律電影上有著豐富的經驗,但目前還不會考慮開發科幻電影,“科幻比較難拍,我們有太多想象力的限制,而且有比較大的違和感。我覺得可能從一些科幻類的類型上做一些突破,比如拍太空電影時,和一些中國特別擅長的航天題材(進行結合),是可以的。星際大戰這樣的影片,中國觀眾很難接受。這不是我們中國導演特別擅長的題材。”

「深度」中國科幻電影的現實處境:工業基礎差、原創故事缺 、走出去很難

其次是“走出去”的問題。中國電影市場雖然大,但隨著未來工業水準、開發成本提升,中國科幻電影總有一天也不得不像好萊塢一樣去開拓國際市場。相對來說,科幻電影同動作電影一樣,是在國際上最容易“通吃”的類型之一。不過在目前,《流浪地球》走出去的情況並不太理想,北美只獲得587萬美元票房。郭帆表示,在北美上映時,他看到95%的觀眾都是華人,在戛納上映時,廳內只有四分之一的觀眾。他認為,現在只能在各個不同的市場進行傾聽,才能知道哪些方法能夠促進中國科幻走出去。

最後,如何開發真正屬於中國科幻電影的原創故事,也是中國科幻電影能夠持久立足的巨大挑戰之一。作為一名資深科幻影迷,張小北認為真正適合科幻電影的故事應該是原創的,並非《流浪地球》、《上海堡壘》這樣的小說IP改編,但現在可能只有IP改編,才能獲得投資方的信任。斯坦利·庫布里克的《2001:太空漫游》雖然理論上是改編自亞瑟·克拉克的同名小說,但其實是他們兩人同時共同開發的故事,分別寫成了劇本和小說,庫布里克借用克拉克的很多概念,再用最前沿的技術來把視覺效果體現出來。“美國的科幻,他們有聖經和羅馬帝國史。電影跟小說還不一樣,電影是大眾文化,你必須要想辦法找到最大的共鳴點。屬於中國科幻電影的原型故事是什麼?在哪裡?還需要我們進一步探索。”

未经允许不得转载:電影愛好者 » 「深度」中國科幻電影的現實處境:工業基礎差、原創故事缺 、走出去很難

分享到:更多 ()

评论 0

  • 昵称 (必填)
  • 邮箱 (必填)
  • 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