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獲金像獎最佳電影,鑒定完畢,這是香港20年以來最好的殘酷青春片

再看陳果導演的《香港製造》腦中想到這樣一個問題:如果今日中秋(李燦森)還在,他想說什麼?

20年後再看它不過時,反而更有感覺。

獨立製作,缺乏資金,非專業演員,以過期菲林拍攝。在重重限制當中,陳果拍出了代表作。

20年前的故事 ,今日依然有力。

獲金像獎最佳電影,鑒定完畢,這是香港20年以來最好的殘酷青春片

《香港製造》是陳果「回歸三部曲」的第一部。電影探討了香港青少年的問題,講述一群被社會遺棄的邊緣和弱勢年輕人的故事。骨子裡,電影的主角仿佛是香港處境的現實寫照,面對一個要摒棄自己的世界,那種無力感是難以言喻的。

《香港製造》無疑是香港電影中一道奇葩。這部以極低成本製作的獨立電影,劇組只有五人,當年在沒被關註的情況下先後在海內外影展和金馬頒獎典禮揚威。

以一部獨立電影來說可算是一項具代表性的創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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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與其他人

同樣生於變革時代,從窮街陋巷譜寫香港,《香港製造》看上去幾乎沒有文明都市痕跡。

陳果的《香港製造》完全背離《古惑仔》邏輯,從李燦森飾演的中秋身上成就不出什麼崇高價值、道義精神,他不過在街頭混混、無所事事,名正言順地行古惑。

中秋從小家庭破裂、父親家長會每次缺席…影片一開始他就自嘲:「好似我咁慨人,通街都系。」

中秋劈頭第一句就說:“我讀唔到中三已經畢咗業,原因系,一半成績屎,點讀都讀唔嚟;而另一半系,香港教育制度仲屎,你想讀都有得你讀。”

他的獨白,那些低聲的喃喃自語,放到現在依然擲地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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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阿萍、阿龍和阿珊,四個在電影里被反覆出現的名字,是社會的邊緣人── 古惑仔(父母離家出走),絕症少女(父親欠債)、智障青年(被人欺凌)、自殺女生(與學校老師有不可告人關係)。

他們四人所展現的就是一個微縮的不被主流強調的香港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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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中出現了很多鐵柵門,從私領域的家庭空間到公領域的公共屋村各樓層的騎樓圍欄與校學校的鐵網圍牆,無不在陳果的精心安排。

我們看到中秋第一次出現在阿屏家討債時,阿屏的母親急於推上鐵柵門躲避;而阿屏第一次到中秋家時,兩人也是隔著鐵柵門建立情誼。就連他倆與阿龍一同前往阿姍家查探,也是隔著氣窗上的鐵欄,才目睹牆上阿姍的遺照。

這本該自由無羈的青春,未來應有美好的風景等待,被一堵鐵柵門阻隔,似乎在暗示他們即將失去自由的未來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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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部關於憤怒的電影,對於養小老婆的父親的憤怒、對於重病的身體的憤怒、對於天天遭受欺負的憤怒、對於無望未來的憤怒、對於不負責任的大人的憤怒等。

這也是一部關於挫折的電影,比運氣比財運比家世背景,樣樣不如人,中秋自覺很努力想要做些什麼,但每次出手每次受挫,久了也就相信自己是扶不上壁的爛泥。中秋既不是功課頂尖的孩子也不是壞到隨便砍人蠻不在乎的古惑仔。他處在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耍壞又耍的不夠壞,耍冷酷又常被成人世界傷的心痛。

影片中不斷出現阿秋半夜夢遺的畫面,既是年輕人對性的渴望,也象徵阿秋寄托映射來安撫他對現實生活的種種不滿與無法被排解的苦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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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又有點像《旺角卡門》的烏蠅,庸碌半生,希望憑一次暗殺任務叫舉世註目。《旺角》在芸芸黑幫片中本有顛覆意味,《香港製造》卻比《旺角》有過而無不及。

烏蠅之死還算悲壯,他與大佬的兄弟情仍刻骨銘心,大佬隨時赴湯蹈火。中秋呢?完全談不上悲壯。《香港製造》最有心思一段,開慢鏡頭的玩笑:中秋在家裡背著雪花電視的舞影之後,上山頂纜車站預備行刺大陸商人。

接著一連串優美的慢鏡頭,炎炎夏日、滿頭大汗,戴上太陽鏡觀看的第一視角。中秋穿上紅色格子鞋,在轉角倏地出來舉槍,好不威武。然而當畫面恢復正常速度,中秋膽怯得根本不敢下手,縱使他說“為了阿屏一定要搞掂”,雞手鴨腳,甚至連人也站不隱。

陳果的寫實風格,在於敢跟大眾化劃清界限,旨在寫出真正卑微的小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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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無方向的遊蕩

三個青年人:中秋、阿屏和阿龍,甚或自殺的阿珊都是基層出生,都是被社會遺棄的一群,父親是成長中缺席的角色,母親又不時把一股怨氣加諸在他們身上。

今天看來,香港的處境更是如此。《香港製造》仿似命運預言書,戲中年輕人充滿活力和朝氣,中秋他們三人在鬧市、在墳場,在馬路上走過,都構成躍動好看的畫面。可是,他們卻在面對成長的挑戰時,選擇錯誤,走了一條錯誤的路。

阿萍等不到器官捐贈而去世;阿龍給中秋的大佬轟掉;中秋則為了報仇而復仔殺了。

可是,中秋的旁白卻帶點自嘲,至少好趁青春逝去,可以留下美好回憶,更不用面對將來。對,他們不用面對香港的未來。原來,陳果以死作為最後的歸宿竟是一眾想著留或溜的香港人的另一條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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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生命不該殞落,卻成為鐵網下受制的靈魂,一如開場那群球場上的年輕生命,他們是祖國的未來,那是一個曾經拋下他們的父親 ,也是一個失職的父親。

他們身處的年代,是一個“無愛”的年代,即便是有所謂的父親形象,也不過是個徹底失敗的存在。於是我們在影片中所看到的父親形象,不是像中秋的父親拋家棄子與人另築新巢,就是像阿屏的父親留下一屁股債,要不然就是像公廁里遭兒子砍殺的無良父親,均為徹底失敗的父親形象。

與其說他們存在,還不如不存在。

陳果這樣做的目的顯然是在映射早期香港時期,這裡就不做深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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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秋與阿屏母親交談後,中秋本欲離去,怎知阿龍竄出的鼻血,似已預感阿屏的到來,不料在電梯的選擇上陰錯陽差,兩人錯失相遇的機會。

隨後,中秋找尋胖子陳欲阻斷他對阿屏家的債務催討,卻在錯誤的情報下,找錯地方也找錯人;當友人被人追殺時,沉浸在殺手電影的幻想中,也讓他錯失友人敲門時的呼救。

及至中秋為阿屏籌措醫療費而成為榮少爺的殺手時,影片巧妙並置兩種不同的結果,用以呈現現實與幻想間的巨大落差。這一連串的錯位敘事,既荒謬又可笑。

現實是殘忍的,中秋原是收錢替人買凶,卻不料反成了胖子陳手下的刀下魂。當眾人以為中秋即將死去,阿屏的母親急於說服醫生用他的腎臟來救阿屏,怎知最後亡命之人竟是阿屏而非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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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的拍攝地選在了瀝源村、順利村、太子道西、陳枝記、白加道纜車站、觀塘碼頭、和合石七個地方。雖然我對香港不太熟悉,但我相信陳果是有絕對的寓意的。

戲內的香港,沒有強調中環價值,拍的也不是維多利亞港,又或從尖沙咀眺望對岸臨立的商業大廈這些象徵性影像,而是穿梭屋村之間,一再出現的是代表性的井字型屋村,那些狹長而黑暗的走廊,以至禾輋村這樣毫不起眼的地方。

在《香港製造》,看見很多熟悉的場景,看見很多不再看見的景物。電影取景很地道,拍得是真真正正的香港,談的真真正正的香港問題。

20年前,社會看不見前景,年輕人看不見前景;20年後,同樣如此──這些問題。既然是反映真實情況,那中秋、阿屏、阿龍和阿珊就不是個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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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巧妙的就是陳果以鐵柵門意象暗示了香港移轉後的處境,更以中秋的舉槍自盡,道出港民不願移轉的心聲。

所謂中秋,便是中國人一家團圓的好日子,中秋姓屠,“屠”即表明不願團圓的決心。大概明瞭,中秋這個角色在全片存在的意義,只從開場的第一鏡到結尾的最後一處倒地,這都是屬於香港移轉前最真實的生命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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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段毛主席的談話「世界是你們的」點睛全片。這簡直就是神來之筆。

按照毛主席的說法,20年後的今天,香港是中秋、阿萍和其他青年人的世界了,他們才是回歸這20年的主人翁。可是,戲中主角都先行一步,選擇以死亡去逃避大限。是對生命的惋惜嗎?電影沒有強調太多,反而借香港中央人民電臺的女聲廣播和一隻掛在樹上的風箏,輕輕帶出反諷效果。

今天看來,年輕人英年早逝,反而幸運,看不見後時代的變化,至少總比那些曾經歷經管治,今日已踏進中年油膩的香港人好得多。因為他們大概感受不到那權利和自由一步一步消失的困惑和迷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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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的表現手法

《香港製造》敘事節奏簡潔明快,多半以短鏡頭剪接來製造影像張力。

這樣的風格建立,或許要歸因於影片的攝製條件,也就是以剩餘底片進行拍攝所造成的時間限制,迫使影片分鏡不得不趨向零散、短時間的鏡頭組合。這樣的困境與限制,在導演陳果巧妙的運用下,反倒成為本片對青春稍縱即逝的特征的精準呈現,同時也可作為港民移轉前那股躁動不安的氛圍寫照。

也正因為這層因素的考量,本片許多片段的敘事總在意料之外,這也建立起敘事上的錯位與對比風格,尤以後半部一連串的事件安排最為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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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影片中段有一個鏡頭值得特別留意,那是中秋與阿屏之母兩人在家中對談。

此鏡頭先以近景帶到對談的兩人(身後有面鏡子),隨著中秋對阿屏愛意的表述,鏡頭左移至阿屏的母親(中秋出鏡),此時中秋在鏡中的失焦影像取代實體。

而後,在阿屏母情的反對言論中,焦點轉移至鏡中中秋的身影,阿屏的母親頓時失焦。

從這個鏡頭可以很詳細的看到,母子兩人的對談毫無交集,這也可以從影像的變焦中得到暗示,導演更是以中秋的鏡中虛像,預示了這段兩人無果戀情的悲劇。隨後,影片的劇情便是建立在這一連串的錯位敘事中發展,直到中秋在阿屏的墓前飲槍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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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這是香港歷史上無法忽視的一年。那一段時間是獨特的,城市的彷徨是無法複製的經驗──無數的未知擺在眼前,各人對於城市的前景,以至對自己的未來,產生了一種不安。

這種不安是時代快速升級的一種躁動。

陳果沒有很清楚的指出政治氣候的變化對香港人的影響,反而藉著四個青年人呈現一種難以言喻的鬱悶、無望的困境。

兩者對照,或者是一種無聲的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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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不是與死亡對視的時間,在電影里卻是日常。

跳樓、槍殺、劈友、死亡、血跡、墳場、醫院等。這些意象一次又一次地出現在屏幕前,藉以強調這種不安。而四個當時熱血沸騰的年輕人,始終無一幸免。

阿珊無法擺脫生命中的難關,選擇了跳樓道別,僅留下兩封遺書──後來,她成為死亡的象徵。

阿龍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一直被人欺凌,直至生命的最後一刻,僅占有新聞的一角。

阿萍敵不過疾病的煎熬,終在中秋的病床邊逝世,僅在阿珊的遺書上補上幾句想法。

至於中秋,好像一直在與希望和死亡徘徊。他奉命殺人,下不了手;其他人奉命殺他,卻又失手──只是昏迷蘇醒以後,他看著生命的摯愛一個一個離開,對生命的強烈不安容讓他終於離開了這憤恨的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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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沒有用社會及道德眼光去批判這班年輕人。而是真實地呈現年輕一代對家庭、愛情、友情、事業等一切價值幻滅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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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帶來的反思

因為卑微,所以人性十足。

中秋夜裡總是夢遺,有時像被輕生中學生阿珊的鬼魂纏擾,有時來自他對阿屏的性幻想。

中秋的旁白貫串全片,可以很荒唐,一說夢中的飛機都被他通通打下來,一說又可以很感性。他母親出走後氣憤難平,某夜夢回,醒來不知何故滿臉淚水。可影片剪接幽了觀眾一默,剪上一個天花滴水的鏡頭。到底是他真的悲從中來,還是一個巧合的意象?這個要看觀眾理解了。

中秋的旁白只是坊間智慧,但不少聽來警世,又發人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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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的死亡是對暴力的控訴,說明瞭社會種種的不義;也有人以自己的死亡,控訴一些事,訴說當中的不滿。

中秋臨離開的時候曾說:“有一樣嘢,我相信有慨,就系我地而家好開心。面對一個未知數的世界,我們已經得到危疫。”

無論聽多少次,還是一樣的難受。這一句話,是整齣戲內,對生命,對社會,對前景,最有力的控訴。何以這些人無法面對明天?對明日的恐懼又是來自於什麼地方?

也許就是我們反覆看這部作品,也找不出答案來。因為中秋在夢中已經打下了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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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年後,當年的未知漸漸變成歷史,社會的不安沒有因而減少,甚至愈來愈強烈,轉化成另一種的躁動。當年的擔心,今日依然承受,更甚的是,他們的故事始終不被大部分人所理解,而老一輩始終無法說服年青輩,有一條比離開更好的出路。

縱然今日的社會千瘡百孔,但他們依然堅守著。

這是《香港製造》想表達的的另一個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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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港製造》里,我們能看見很多熟悉的場景,看見很多不再看見的景物。

20年前,社會看不見前景,年輕人看不見前景;20年後,同樣如此。

這些問題,我們不禁也要捫心自問。

《香港製造》所要批判的,談論的,今時依然存在,甚至我們能從生​​活中找到更無奈的例子。究竟我們這20年有怎樣的變化?

獲金像獎最佳電影,鑒定完畢,這是香港20年以來最好的殘酷青春片

《香港製造》其實通篇看下來讓人蠻不安的,公屋的窒息感空間,公廁及街市的欺凌,各角色在髒亂場景掙扎、突如其來的復仇、血腥暴力等。

也就是這種緊張亢奮的感覺,更符合那時候的時代人的真實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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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得是真真正正的香港,談的真真正正的香港問題。

《香港製造》沒有傳統黑幫片的情深義重,註定不會很賣座。但從來不應以票房論英雄,《香港製造》到了今天,帶給觀眾的刺激反思,早已大大超越同類型其他電影了。

這絕對是一部難得的佳作,大力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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