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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花》到底哪裡值2000一張票?

今年上海國際電影節有人去看了嗎?

本次電影節最牛逼的電影之一,就是《海上花》了吧。

這部侯孝賢導演的作品上映於1998年的臺灣,當時票房只有400多萬臺幣,而如今,它的4K修複版,據說在上影節一度被人炒到了2000+▼▼▼

《海上花》到底哪裡值2000一張票?

是這次搶票最激烈的電影之一。

為什麼?

首先是因為電影本身質量過硬。

1998年,《海上花》不僅獲得金馬獎多項提名,還入圍了戛納電影節主競賽單元,被《電影手冊》列為年度十佳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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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再過硬的的片子,這麼久過去,網上也一定有資源了。

差別在於畫質。

之前,不高清的畫質一直是影迷的遺憾,這次日本松竹映畫拿出了原始底片,到世界知名的意大利博洛尼亞電影修複所進行修複。

最後,侯孝賢和攝影指導李屏賓在臺北完成調色。

修複後色彩濃重,美得驚人。

細節一下全冒出來了,差不多就是這高清劇照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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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就說到這些熟面孔。

有梁朝偉、劉嘉玲、李嘉欣等眾多明星加持,《海上花》的觀影門檻不高,就算衝著這些港星的黃金時代也值得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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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是最難得。

這部以上海弄堂倌人為背景的作品,21年來首次在內地上映。

湊巧,導演自己都沒想到有這一天,就在上海上映,頗有歸來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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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往常,這部不到兩個小時的片子,只有40個長鏡頭,節奏很慢,加上昏暗的燈光,很多人會睡意連連。

而在上海看的獨特意義就是把一部悶騷文藝片變成了一部喜劇片,臺下一眾桑海寧聽著蹩腳的桑海哇,笑也笑死了。

雖不至於到爆笑的程度,但時不時就傳來一陣陣會意的笑聲,特別是梁朝偉的一口塑料上海話,說一句笑一片,比如奇怪語調的“戇頭”。

我旁邊的桑海寧反應最為激烈,說:這不看字幕都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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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花》的原著,最早是清朝的韓邦慶用蘇州話寫成的《海上花列傳》,也是中國第一部方言小說。

後來,張愛玲用白話文翻譯,就有了《海上花開》和《海上花落》。

講的是上海英租界高級妓院“長三書寓”的故事,長三是一等妓女,被稱為“先生”。

這裡上演著倌人與恩客、倌人與倌人之間的愛恨糾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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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朝偉演的是來自廣東的洋務官王蓮生,不怎麼開口,但眼中宛轉曲折。

全是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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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愛上了在薈芳里掛頭牌的沈小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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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紅率性任情,本來是上海灘數一數二的紅倌人,跟蓮生在一起後,也不再接別的客人。

可是王蓮生有心娶她,她卻一再敷衍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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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氣沈小紅,王蓮生又去做了張蕙貞(魏筱惠飾)的生意,但這個替代品也並不讓他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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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沈小紅的是日本女星羽田美智子,本來這個角色侯導找了張曼玉來演,合約都簽好了,結果聽說要學上海話,張曼玉被嚇跑了。

最後只好再找了會說上海話和粵語的陳寶蓮來配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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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在梁朝偉實在背不出詞的情況下,侯孝賢把王蓮生的設定改成了從廣東來的買辦。

劉嘉玲演的周雙珠,是老鴇周蘭的女兒,世故練達也看得通透。

作為蘇州人,劉嘉玲講上海話沒什麼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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妓女之間的爭風吃醋需要她調停,幾句話就安撫得妥妥帖帖,還讓對方覺得自己是真心實意為她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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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嘉欣飾演的黃翠鳳不僅美艷,還精明潑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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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會為自己打算,當其他人的心思都圍著客人打轉,只有黃翠鳳想的是自己籌錢贖身,早日脫身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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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小妹妹諸金花找她哭訴挨了老鴇的打,她氣得恨不得幫她對著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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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聽說諸金花為了老相好,一個月只做了一塊錢的生意,又氣得馬上翻臉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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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出來沒,這位小妹妹是伊能靜演的,還挺獃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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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那麼多人物,每個人的性情都各不相同。

是場吳儂軟語的群戲,但沒這麼重的脂粉味,即使發生在妓院,但講求的也不過是稀鬆的日常,情感的推拉。

在那個年代,男人通常早婚,到妓院尋找的其實不完全是性。

而是體會一點男女之間的追逐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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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拍《海上花》,侯孝賢第一次去瞭解上海。

可很多東西都不復19世紀的樣子,最後他決定只拍內景,就在臺灣置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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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組在臺灣嘉義縣搭建了三棟清末式樣的小樓,精心購置各種老傢具、服裝、古董,雕刻出了19世紀上海的場景和氛圍。

而顧問阿城的工作就是美術指導,做的最多的是“打扮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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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李屏賓花了非常大的心思研究燈光的質感和明暗。

小到,油燈打在絲質衣服上的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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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玲在《憶胡適之》中這樣談《海上花》:

暗寫、白描,又都輕描淡寫不落痕跡,織成了一般人的生活質地,粗疏、灰撲撲的,許多事“當時渾不覺”。

而這本書最開始打動侯孝賢的也是家常的東西,所以才花那麼大力氣去追索生活的痕跡,因為這痕跡里才有“人的神采”。

最終,侯孝賢選擇了一章一場,一場一鏡的拍攝方法,並且按照故事時序拍攝,全靠對白和鏡頭運動,一切就好像正在進行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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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王蓮生抓包沈小紅嫖戲子,徹底死了心。

沈小紅也落到了下等堂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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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生幫沈小紅的娘姨阿珠介紹,跳槽到周雙珠這。

可那天,煙油吃到嘴裡,阿珠送上一碟雲片糕壓一壓,蓮生捲起糕卻沒有吃。

落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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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齣“當時渾不覺”發生在戲外。

主演梁朝偉、劉嘉玲、李嘉欣、羽田美智子、伊能靜…..遇到這部電影時,都在最好的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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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能靜不用說,經歷了1996年的《南國再見,南國》和1995年的《好男好女》,全是侯孝賢一手調教的。

而梁朝偉,1997年和張國榮拍了《春光乍泄》後,1998年正式簽約王家衛的公司。

與《海上花》同年上映的,還有和劉青雲有神級對手戲的《暗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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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嘉欣呢,1988年參選港姐,之後便擺脫不掉“花瓶”身份。

直到《海上花》,稱得上是她的職業生涯最佳作品。

片中她幾乎本色出演,把潑辣、有手腕的黃翠鳳演得靈動光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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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孝賢說,“我跟李嘉欣吃了一頓飯,我看她善於周旋,應對得體,我就知道她絕對不是個花瓶,果然拍片一次就過” 。

有些東西,也從電影里延續出來。

21年前,梁朝偉和劉嘉玲一起走過戛納紅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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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梁朝偉和劉嘉玲還處於熱戀期,那年的紅星大獎上,他說了一番土味情話:

“根據我的經驗,我覺得要做那個最佳女主角,演技必須要好,然後就是運氣要好,因為運氣不好的話就很難碰到一個好的劇本讓你去發揮。除了這些條件以外,也必須需要的就是身材一定要不好,然後臉一定不可以太漂亮——

不然的話為什麼劉嘉玲那麼多年從來沒有拿過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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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年後,他看她的眼神依然有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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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李嘉欣也如黃翠鳳如償所願,嫁入豪門。

今天正好也是是李嘉欣49歲生日,連著多日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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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花話上海,《海上花》里輕描淡寫的生活質地,在戲外依舊上演著。

前幾天修複版首映式上,侯導發來一段寄語,提醒我們,演員是臨時硬學的上海話,南腔北調,當時只是希望能造成一種距離感——

《海上花》是我二十一年前的片子,當時要求演員們講上海話,是為了絕大多數觀眾不會聽上海話,因此能造成一種距離感,甚至於距離的美感。當時哪裡想得到有一天這部片子竟然會在上海放映,所以距離的美感,不但一定沒有,只怕都成了干擾。你們看就知道了,原作是蘇州話,電影里的講著舊的、新的、南腔北調、臨時硬學的上海話。這是《海上花》在上海放映的獨特意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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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片子第一次被這麼多上海人檢視,雖然觀影過程不時有笑聲,但最後黑底大紅的侯孝賢字幕一齣來,全場還是掌聲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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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渾不覺,哪怕沒那麼經得起推敲,也是熱烈鮮活的我們。

給演員,給侯孝賢,給《海上花》,給上影節。

這是記錄的意義,是電影在歲月間刻下的粗疏筆畫,未曾失真的細膩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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