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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時代前進的洪流中,小人物該如何走出身份認同缺失的困境?

前幾天看了一部電影,是賈樟柯監製、韓傑導演的《Hello!樹先生》,由王寶強主演。如果說王寶強在《盲井》和《天下無賊》里是本色出演的話,那麼在《Hello!樹先生》里,我們可以看到王寶強對於表演的天賦,在這部電影里,他貢獻了影帝級的演技。

在時代前進的洪流中,小人物該如何走出身份認同缺失的困境?

《hello!樹先生》電影海報

《Hello!樹先生》是典型的“黑色幽默”式的電影:荒誕且病態,它描述了一個北方礦區的農村青年,樹先生,如何成為精神病人的過程,它向人們展示了,在現實社會的擠壓中,人格是如何被扭曲的。

樹,是如何被逼瘋的?

我們先來瞭解一下樹的基本情況:

  • 出生普通,能力普通,長相普通,總是邋裡邋遢、不修邊幅
  • 曾親眼看見父親親勒死大哥
  • 在村子里某個汽修鋪打工,工傷後被老闆辭退
  • 沒事就在村裡閑逛,和村裡的“哥們兒”吹牛侃大山,無所事事,沒錢就問弟弟要
  • 得罪村長的親戚,被逼下跪
  • 娶了聾啞女小梅,但婚後不久老婆就離開了他
  • 同齡人有的當了煤老闆開了廠子,有的辦私立學校發了財,而他一事無成
在時代前進的洪流中,小人物該如何走出身份認同缺失的困境?

《hello!樹先生》劇照

總結起來,樹是這樣一個人:

1、沒有尊嚴

他無能、懦弱、懶惰、猥瑣、總被欺凌。他是別人眼中的笑料,雖然錶面上大家對他還不錯,可當發生矛盾時,誰都能踹他一腳。他不是一個壞人,他的骨子裡是善良的,可他就像在這世間孤獨行走的小丑一樣,沒人在乎他的喜怒哀樂。他唯一能欺負得了的,是村裡的小孩兒。

2、承受著巨大的心理陰影

因為他曾親眼看見父親吊死自己的親大哥,這對他來說,始終是揮之不去的陰影,是造成他精神壓抑的重要原因。

3、沒有事業

作為一個男人,作為母親的兒子、妻子的丈夫,他沒有成功的事業,甚至連穩定的工作都沒有。樹的身上,始終帶著一個標簽:一個沒有價值的人。

4、沒有親情、愛情、友情

父親和大哥已死,弟弟在內心裡也看不上這個總問自己要錢的窩囊廢,母親對他的狀況也無能為力;妻子小梅在他發瘋後就離開他了;他唯一的朋友小莊也因礦難而死了。

樹,也並不是對這個世界毫無眷戀,沒有任何期待,其實他內心是細膩而浪漫的,他也憧憬美好的事物。這一點,可以從他和小梅曖昧時,發給小梅的短信可以看出來:“當我們相視的一刻,就是這世界最美的瞬間,就算給我個村長我也不當。”“相思是病,相憶是酒,你就像那煙酒搞得我煙不離手,酒不離口。”

在時代前進的洪流中,小人物該如何走出身份認同缺失的困境?

《hello!樹先生》劇照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在殘酷的現實世界中,雖然村裡人都叫他一聲“樹哥”,但卻無法改變他是一個失敗者的事實。在所有的重壓之下,其實樹的精神已經出現異常,他會偶爾出現幻覺,看見他死去的父親。而擊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是在他結婚的前一晚,他讓弟弟借老闆的“皇冠”做婚車,可是弟弟並沒有借到,他罵弟弟沒用,然後liang 人扭打在一起。他心中所有憤懣和不滿,集中爆發在那一刻——他乞求的不過是結婚能稍微體面一些,在這個可能是他一生中最輝煌的時刻,然而,就連這個他都無法得到。

樹,終於瘋了,他成了精神病人,開始穿梭在現實與幻想之間。影片的荒誕則表現在,樹瘋了之後的一系列無法解釋的事情。比方說,瘋了的樹成了能掐會算的“大仙兒”,能通靈的“陰陽先生”,他因此還受到了村人的尊重,很多人都來請他算命……而這時的樹,徹底精神失常,他完全走入了和現實背道而馳的幻想世界。

身份認同缺失的“樹先生”們

很多人認為,《hello!樹先生》是一部魔幻現實主義或超現實主義的電影,在我看來,這就是一部現實主義作品。關於這部電影的主角樹先生,導演韓傑曾說,其實他是根據一個真實存在的人物進行創作的。

在時代前進的洪流中,小人物該如何走出身份認同缺失的困境?

導演韓傑

有過農村生活經歷的人,不難發現,每個村子里,都有一個樹先生。他們百無聊賴,整天嘴上叼著一根煙串門,村裡紅白事的宴席上經常出現他們的身影。他們好面子,喜歡在眾人面前吹牛皮。村裡人錶面上對他們友好,背地裡卻很嫌棄、鄙夷。

他們生活在貧窮的地區,而在貧窮的人裡面,他們更是被邊緣化的那一部分。他們沒有表達自己訴求的機會和權力,他們處在一種失語的境地。

樹先生,是魯迅先生筆下的阿Q,是芥川龍之介先生《山藥粥》中的五品,是電影《無名之輩》里的胡廣生、馬先勇、馬嘉祺、李海根、肇紅霞,更是生活在這片廣袤大地上的每一個小人物。我們生活的周圍,有著數不清的“樹先生”。而這些“樹先生”們面臨著同一個問題,那就是對“身份”的焦慮——“身份”認同的缺失。

在時代前進的洪流中,小人物該如何走出身份認同缺失的困境?

電影《無名之輩》劇照

身份認同包括兩個方面:自我認同和社會認同。自我認同是對自我價值的肯定,對“我是誰”有確定的答案,自我認同是擺脫孤獨,得到精神寄托的重要因素;社會認同是他人對個體的世界觀、價值觀、生活方式等的接納和認可。

雖然《hello!樹先生》的背景設置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但它仍具有很強的現實意義。在城市化進城中,越來越多的年輕人選擇外出去大城市打工。然而這群現代都市人卻無法在城市中找到認同感和歸屬感。一方面,他們生活在城市,享受著一切最先進的文明:酒吧、電影院、歌舞廳等娛樂場所;地鐵等便利的交通設施;他們去看演唱會、國際展覽,他們出入高級商場買著昂貴的奢侈品;他們在這裡有更多可以選擇和拼搏的機會;他們深夜穿梭在燈火輝煌的街景里……另一方面,他們對城市而言,又顯得甚是渺小,“我是誰”“我對這座城市而言是什麼”,當他們直面自己的內心,思索這樣的問題時,不免內心涌上巨大的虛無感、失落感。

我們都是無名之輩,我們都是“樹先生”。

“樹”的象徵意義

影片中,王寶強飾演的角色叫“樹”,但卻省略了他的姓名,發瘋後的他也常常坐在樹上,他的大哥也是被父親在家門口的樹上吊死的(因為上世紀八十年代大哥犯了流氓罪,父親嫌丟人,失手吊死了樹先生的大哥)。然而,樹,並不是一個隨意取的稱呼,而是編劇和導演的刻意為之。

在時代前進的洪流中,小人物該如何走出身份認同缺失的困境?

《hello!樹先生》劇照

韓傑導演在接受採訪時曾說:“其實我們的家庭就像一棵樹。影片中有很多人際關係,但是這一切在現代化浪潮中都在發生著改變,家庭之樹被連根拔起,傳統的人際關係也發生了改變。父親是那個時代權威的符號象徵,一直在干擾樹的生活,父親對哥哥的殘忍做法成為樹精神上巨大的陰影。

樹,本是深深扎根於大地,依托於大地,從土壤中吸取養分,然後才能茁壯成長,枝繁葉茂。然而對於樹先生來說,他成長所附著的土壤里,所包含的成分是傳統的倫理制度和道德體系:父親是金字塔,父權是不可違逆的。從影片,樹先生對父親零零碎碎的片段回憶和幻想中,我們可以看出,樹的父親是非常嚴厲的,而且骨子裡持守著傳統的倫理觀念:父在上,子在下,父親對兒子有絕對的支配權。在這樣的“土壤”中長起來的樹,必然是不健康、容易被摧毀的。樹,就像一葉浮萍,漂浮在這人世間。因此,樹先生的悲劇,很大一部分原因,歸結於他的家庭。

如同樹先生一樣,在現實社會中的人,在快節奏的都市生活中,在從農村到城市遷徙的過程中,我們生存所依托的土壤,或許也是崩塌、雜冗、貧瘠、不健全的。所以在這樣的環境里成長、生活的人們,在追逐的過程中,很容易迷失自我。麻木地行走在其中時,人就像漂浮在半空,腳沒有著地,也因此無法尋找到生命的價值和意義。

在時代前進的洪流中,小人物該如何走出身份認同缺失的困境?

賈樟柯導演

《hello!樹先生》的導演,韓傑,曾跟隨中國第六代導演代表人物之一,賈樟柯導演工作了十多年,賈導算是韓傑的師父,因此在韓傑導演的作品中,我們可以明顯看到賈樟柯的影子,那就是,他們都註重對時代的刻錄和現實的挖掘,他們試圖還原那些真正的社會歷史(特別是上世紀七十年代到九十年代),找出在時代發展的洪流中所面臨的或是遺留的問題,這或許是他們作為藝術創作者所賦予他們的使命,然而至於如何去解決,導演們並沒有給出方法。但不管怎樣,面對無法阻止的時代洪流,我們應該去適應這樣的變化,並做出相應的改變,保持積極進取的態度,不斷完善自己,這樣,才不至於迷失自己,才能試圖找到身份的認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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