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愛好者
当前位置:電影愛好者 > 電影資訊 > 正文

專寫悲情俠意,皆以悲劇收尾,王度廬:一個失落的武俠宗師

專寫悲情俠意,皆以悲劇收尾,王度廬:一個失落的武俠宗師

直到20年前,王度廬還是中國近現代武俠文學史上,一個被遺忘的人。

2000年,李安改編執導的同名電影《卧虎藏龍》上映,奪得2001年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等4項大獎,這部電影的原著作者王度廬才重新進入公眾視野。

他的筆下,沒有仗劍江湖,沒有行俠仗義,沒有頂天立地的英雄豪傑;有的只是失落的男人,悲壯的愛情,勾欄瓦舍里的邊緣江湖。

與他筆下的主人公一樣,他被動蕩的時代裹挾,一生失意落魄,為生活所累;但正因如此,他開創了近代“以悲為美”、“以俠為累”的新武俠小說創作流派。

專寫悲情俠意,皆以悲劇收尾,王度廬:一個失落的武俠宗師

1909年正月,愛新覺羅·溥儀改元“宣統”。同年7月29日,王度廬(原名:葆祥)生於北京後門裡的一戶下層旗人家庭。

在他8歲時,父親去世。本就貧苦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

迫於生計 王度廬作為長子 便過早地擔起了養家糊口的重擔 卻因身體贏弱 難以勝任體力勞動 靠著自學成才頗有奇氣,去做些諸如小學代課教師或家庭教師工作。

1925年,在他17歲時,開始在報刊上發表一些言情小說,雜文、隨想。但時代與生活的雙重擠壓,時時刻刻都影響著他落筆時的選擇。

專寫悲情俠意,皆以悲劇收尾,王度廬:一個失落的武俠宗師

處在那個戰亂的時代、又是社會最底層,對以文字謀生的人有說不出的苦衷。

及至1929年1月,北京的《小小日報》上開始連載他的第一步武俠小說《俠義夫妻》,自此開新武俠一派的一代宗師,王度廬開始了他悲情武俠的一生。

專寫悲情俠意,皆以悲劇收尾,王度廬:一個失落的武俠宗師

1935年,王度廬到西安 與李丹荃先生結為伉儷。但結婚的當年 因王先生失業 夫婦二人遂返回北京。

1937年內亂頻仍 外寇入侵 生活難以為繼 便去青島投奔李丹荃先生的伯父伊先生,適逢盧溝橋事變,王先生遂罷返京之念,在青島長住下來 長達12 年之久。

此間 已到而立之年的王度廬 半生艱辛 三十年坎坷 世態炎涼 人間哀樂 真是甘苦備嘗 感慨尤深,他的創作一發而不可收。

初到青島,王度廬謀不到職業,又患胃潰瘍病,整天躺在床上,迫於無奈,便想到了寫武俠小說,沒想到一炮而紅,深得讀者歡迎。

專寫悲情俠意,皆以悲劇收尾,王度廬:一個失落的武俠宗師

1942年,南京《京報》曾刊載多封讀者來信,關於《彩鳳銀蛇傳》中魯彩娥之死,對女主人公因傷重死於中途,而未見到自幼失散之生母的結局表示不滿。

王度廬在回答讀者批評的文中寫道:

“在寫該書的第一回之前,我就預備著末了是一幕悲劇。向來大團圓的玩藝兒,總沒有缺陷美令人留戀,而且人生本來是一杯苦酒,哪裡來的那麼些完美的事情?”

專寫悲情俠意,皆以悲劇收尾,王度廬:一個失落的武俠宗師

處於社會最底層的王度廬 縱橫漂泊總不如意,目睹了舊社會的世態炎涼。

這樣的生存狀態之下,王度廬內心縱然有“兼濟天下”的責任感,卻是絕難生出樂觀豪邁的激情,去塑造一個個生龍活虎、頂天立地、結局圓滿的俠客形象了。

專寫悲情俠意,皆以悲劇收尾,王度廬:一個失落的武俠宗師

王度廬的武俠小說中,沒有奇幻情節,沒有神功秘籍,甚至沒有江湖幫派,武林高手都沒有,簡直不像是人所熟悉的武俠小說。

不但少見遠離世人的隱仙遁俠 而且也少有激烈的打鬥格殺。多的是人性的扭曲人間悲劇。

專寫悲情俠意,皆以悲劇收尾,王度廬:一個失落的武俠宗師

在《卧虎藏龍》里,最厲害的不是武功高強的玉嬌龍、李慕白,而是用心計害人的費伯紳。

專寫悲情俠意,皆以悲劇收尾,王度廬:一個失落的武俠宗師

專寫悲情俠意,皆以悲劇收尾,王度廬:一個失落的武俠宗師

而能說出名字的武功,就只有玉嬌龍所學《九華全書》和李慕白的點穴功,有名的兵器,也就只有青冥劍與俞秀蓮的雙刀。

至於書中人物打鬥的場面,絲毫沒有我們想象中的奇特壯觀。王度廬小說在武技描寫上基本上是無招無式,瞎打一氣。

小說中既無軟、硬、輕、氣功的描繪,暗器也屬平常,而‘點穴’已成天下無敵的絕技。

王度廬在創作中,將上天遁地的仙俠拉回到地面 把專以較量武技高下的門派高手,還原為人們似曾相識的血肉之軀。

讀王度廬作品不會感到玄和險 而是以人物的纏綿悲憤的真情篤義令人慨嘆不已。

“俠情”是王度廬武俠系的風格特色,作者因此獲得“情俠”的美譽。正是“兒女之情”最能引起凄惻纏綿的故事,也更容易將小說敘事帶入千迴百轉的“勝境”。

王度廬雖寫武俠,但“以俠為累”。他筆下的俠是逆向的、消極的,弱化了俠的能力與抱負,消解了俠客的崇高感。俠義人物平淡朴實,缺少超塵出世的氣概與飄逸。

其時,外來侵略勢力用槍炮,正無情地擊醒了古老東方民族的春秋大夢,時代變遷讓江湖鏢師、俠客們的生活價值與人生追求失去了意義,過去的輝煌只能封存在記憶里。

他們不得不面對落後挨打的殘酷現實,自信自保都不可能,遑論張揚與炫耀?縱

有“俠客”出現,又何能改變社會局面?

專寫悲情俠意,皆以悲劇收尾,王度廬:一個失落的武俠宗師

王度廬筆下的人物 不僅七情六欲俱在 而且不乏文質彬彬的儒俠;既有俠骨丹心,又有似水的柔情,不但有大義凜然的正氣、誓死如歸的堅強意志 而且又有纏錦徘惻的弱點。

在他最具代表性的作品“鶴—鐵五部曲”中,雖然描寫了四代俠士俠女的愛情故事,卻幾乎都以悲劇作為結局。

專寫悲情俠意,皆以悲劇收尾,王度廬:一個失落的武俠宗師

在“五部曲”中,第一部《鶴驚昆侖》講述的是江小鶴與鮑阿鸞,因為上輩的仇恨而不能成為戀人,仇恨最終導致了阿鸞的死;《寶劍寶釵》則圍繞李慕白和俞秀蓮之間有情人不能成為眷屬的感情糾葛展開;《劍氣珠光》是李、俞二人故事的延續;

專寫悲情俠意,皆以悲劇收尾,王度廬:一個失落的武俠宗師

《卧虎藏龍》作為五部曲中最為成功的一部,表現了玉嬌龍和羅小虎兩個具有叛逆性格的年輕人的愛情悲劇;

最後一部《鐵騎銀瓶》則續寫了玉、羅的兒子韓鐵芳與春雪瓶的愛情,其中最震撼人心的則是玉、羅二人與兒子的兩個生離死別的悲劇故事。

專寫悲情俠意,皆以悲劇收尾,王度廬:一個失落的武俠宗師

五部悲劇俠情小說,其矛盾衝突已不同於一般武俠小說,著重表現善惡正邪的外部鬥爭,而是將重心轉入了人物的內心世界。

王度廬善於運用白描式的手法,展現人物內心深層次的複雜心理活動,其悲劇在一定程度上是由人物自身的心理矛盾和衝突所釀成的。

正以“心理悲劇”的表現手法來演繹人生、闡釋人性,才避免了庸俗社會學以絕對的善惡正邪觀念,圖解人生和人物的偏頗,使人讀之摧肝裂膽,動人心魄。

專寫悲情俠意,皆以悲劇收尾,王度廬:一個失落的武俠宗師

《寶劍金釵》、《劍氣珠光》、《卧虎藏龍》中的李慕白 鑽牛角尖 、死心眼兒,性格變化極為曲折複雜 既嗜武成狂 又情鐘愛篤。

他本來愛著俞秀蓮 但俞已定婚 出於道德倫理考慮,只能將這種愛埋在心裡。後又移情於謝翠纖 也由於他的思三慮四 瞻前顧後 造成了謝“輕生一劍“的慘烈結局。

俞秀蓮的未婚夫孟思昭死後 李慕白本可與俞秀蓮終成眷屬 但他又想到孟對自己的恩義,並恪守不奪亡友之妻的道德信條 只能是與俞秀蓮“如同胞妹妹一般 終以兄妹相稱 同隱於九華山。

這不僅寫出了深層的文化層次的社會悲劇 而且寫出了人性的弱點所帶來的性格悲劇。

專寫悲情俠意,皆以悲劇收尾,王度廬:一個失落的武俠宗師

而《風雨雙龍劍》中純情少女變成殺人不眨眼的“女強人”,魔女紅蝎子的狠毒與痴情 張雲傑的儒稚與險詐等,寫出了複雜人性的切麵。

《洛陽豪客》中蘇老太爺的棄惡從善、保持併發揚貞節光榮的心理走向 正好與其女蘇小琴的追求愛情的心理走向相悖 於是便演出了一幕幕撕心裂膽的悲劇。

專寫悲情俠意,皆以悲劇收尾,王度廬:一個失落的武俠宗師

脫胎於墨家的中國俠文化,在漢朝沒落以後,轉而進入到文學書寫中,千古世人俠客夢,成為一種遠古的理想。

王度廬所謂的“江湖”處於統治邊緣,是脆弱的,也是渺小的,從來沒有像其他武俠小說那樣奇特自由,豪情萬丈。

專寫悲情俠意,皆以悲劇收尾,王度廬:一個失落的武俠宗師

《風塵四傑》中的“雙刀太歲”年輕時候也曾經春風得意過,像他自己所說:

“當年,有多少人都來求我?…可是後來我倒了運,就一個也不再來求我,我去求人都不行。”

至於為什麼倒了運,作品中沒有具體說明,但是通過情節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時代的氛圍不同了。所以明白了:

“這位老人早先原是個保鏢的。一定是好武藝,江湖之上,頗有威名,現在落到這般地步,是因為年頭已經改變,他又老了,身手全無用處,生計才這樣艱難。”

“年頭變了”才是問題的關鍵,他既有的技能已經失效,原來的謀生方式已經成為被現代社會廢棄的生活。

王度廬曾說:“我為這裡一些風塵中的賣藝謀生的人表示著同情,並欽佩。我還知道他們——其實不僅是他們呀,連像崔太太那樣的下流女人,她也是一個人,是有熱情,有靈魂的。”

只是這些人,卻生活在一個已經不屬於俠義的時代。

專寫悲情俠意,皆以悲劇收尾,王度廬:一個失落的武俠宗師

王度廬的書寫中,無時不瀰漫著一種無能為力的憂郁情調,小說中的人物總是糾纏於悲劇的命運之中,而小說中人物的悲劇,正來源於他對人生的透徹認知。

“在故鄉養病半年,又到別處一個大城市裡作了幾個月的小職員,接近的是一些闊人,看見的是他們那些少爺小姐度的那些奢侈生活;‘裙帶風’表現出來的那些醜惡,使我憎恨;使我思念起古城風塵中的俠客、義士、卑賤而有真感性的女性們。

他所珍視的,也許就是底層的賤民,在面對命運挑戰時,發奮蹈厲的無畏姿態、在複雜變動時代的心理走向以及命運姿態,並由此傳達了對傳統生存狀態出路的迷惘,以及發掘一種理想生命狀態的努力。

雖世道大變,生命卻不能因此隨波逐流。這不僅是對那個已成昨日黃花的時代的憑吊,也是時代變遷中對生命尊嚴的堅守。

這種堅守,因其在落寞中,也就成為一種抗爭的姿態。這也是傳統俠義精神的生命姿態與孤獨的現實處境:落魄混亂,困惑不解,也夾雜著落寞無奈。

這是一種個體對人類現代歷史進程的無可奈何感,是生命個體對已逝歷史記憶的一種嘆惋。

這個時代所造就的,決不僅僅是“雙刀太歲”虎落平陽的悲劇,更是處在這個動蕩不安的年代里的中國傳統文化所共同面臨的悲劇。

但更讓人悲戚的是,他所創作的對抗命運的悲劇世界,在他41歲戛然而止。

彼時,正值國家改天換地,價值判斷標準轉換,一段時期內人們對武俠小說持歧視之態,王度廬的創作生涯就此終結,再無新作面世。

1977年,王度廬病故於遼寧省鐵嶺市,終年68 歲。

專寫悲情俠意,皆以悲劇收尾,王度廬:一個失落的武俠宗師

從王度廬21歲時,發表第一部武俠小說開始,及至49歲,短短20年的創作生涯,他留下了16部武俠作品。

他給我們留下的不止是一個失落的武俠世界,更詠嘆了他的一生失意和他所處的那個時代。

參考文獻

徐斯年:王度廬評傳【M】. 蘇州大學出版社,2005.

羅立群:中國武俠小說史【M】. 花山文藝出版社,2008.

李忠昌:論王度廬的文學史地位及貢獻【J】. 滿族研究,1990

韓雲波:中國俠文化:積澱與承傳【M】. 重慶出版社,2004.

徐斯年:俠的蹤跡—— 中國武俠小說史論【M】. 人民文學出版社,1995.

徐斯年,顧迎新:民國言情武俠小說家王度廬年表【J】. 西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4

莊國瑞,盧敦基:俠情與俠意:以悲為美與以俠為累——王度廬武俠小說再認識【J】. 學術研究,2018

未经允许不得转载:電影愛好者 » 專寫悲情俠意,皆以悲劇收尾,王度廬:一個失落的武俠宗師

分享到:更多 ()

评论 0

  • 昵称 (必填)
  • 邮箱 (必填)
  • 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