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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願意真的做點什麼,世界才有被我們改變的可能

這是一部女性導演執導,關註女性話題,完全女性視角的影片,尤其是,探討的話題還非常尖銳。影片難得的探討了很多,之前華語電影的盲區、甚至禁區。使得這部電影的意義,不僅僅是電影本身,更有社會意義。所以,我也推薦了身邊所有女性朋友,要去看這部電影。

包括今天這篇文章的作者,也是一位女性作者,希望她以自己的視角,去聊聊這部有膽量、有野心,同時也有情感的《嘉年華》。

我看了兩遍《嘉年華》。每一次看到影片中那些殘酷的情節時,我周圍的座位,都會傳來觀眾的低語,表示震驚和憤怒。

我們都知道,兒童性侵事件,在中國越來越發達的社交網絡的語境下,已經不是罕見的孤例。但《嘉年華》講述的故事,對現在的中國電影觀眾來說,仍然是奇觀式的存在。

長久以來,很少有電影人願意,甚至有勇氣去涉足這個題材。儘管這個社會問題,已經是人們無法在繼續熟視無睹,假裝若無其事的廣泛存在了。

但《嘉年華》對我們觀眾的衝擊,不僅是來自性侵題材的觸目驚心——其實導演也並沒有從題材獵奇的角度,來消費大眾的關註——而是在於其中對女性群戲的刻畫,讓更多的人意識到,即使在這個不斷強調和爭取平權的年代,女性的生存環境依舊是充滿險惡和處於弱勢的。

而現在,通過這個電影,我們終於有機會直面這個問題了。

只要你願意真的做點什麼,世界才有被我們改變的可能

《嘉年華》的故事發生在一個語焉不詳的濱海城市,12歲的小文和同學遭受性侵,而涉事者恰好是同學的乾爹,當地有權有勢的商會會長。

犯罪的過程,只有當天替人代班的旅館員工小米看到了。作為旁觀者的小米為了自保,對警方隱瞞了這件事。但隨著律師的介入,小米也被卷入了案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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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影片的兩個主要人物,小文和小文的生命在這起性侵案件中,毫無徵兆地交纏到一起,身份也在無形之中互為表裡,相互轉變。

小米不僅是案件的旁觀者,在某種程度上,她和小文一樣,同樣也是受害者。

這個身份隨著劇情的發展慢慢浮出水面:原來只有15歲的小米是個黑戶,小小年紀逃出老家,三年的時間里流浪過不下15個城市,每月拎著600塊的工資,做著別人不願意乾的累活。但就算是這樣,也要時刻面臨被旅館老闆辭退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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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淇飾演的小米,她也因為本片入圍本屆金馬獎最佳女主角提名

影片有意識地模糊了故事的空間概念,其中發生的事件可以套用在任何一個城市裡,而小文和小米的遭遇,也可能發生在其他許多同齡人身上。

事實上,身兼影片導演和編劇的文晏,當初構思這個劇本時,就是那些頻繁出現在我們視野中的兒童性侵新聞中得到的靈感。

但《嘉年華》給我們的衝擊,比手機或報紙上白底黑字的報道,來的更加強烈。

這種震顫,源於電影的切入點。影片以小文和小米的視角,來呈現整起事件以及它帶來的衍生傷害。孩子眼中的美好和黑暗,反差來得如此巨大,也讓人感到加倍的暴烈和殘忍。

小文和另一位遭受性侵的女孩新新,在未開放的游樂園的隧道中呼喊對方的名字,在弧形的牆壁上跑上滑下,笑聲在四周飄蕩不散。她們不知道的是,她們的父母正坐在一起,考慮要不要放棄訴訟,接受那個強暴者提供的賠償和資助。

她們身處巨大的樂園中,在黃色和藍色背景的交織中,暫時忘記了黑暗的過往。但是她們完全不瞭解,包裹著她們的世界的真實面目,到底有多麼殘暴和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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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一開始,小米站在海邊巨大的夢露雕像下,向白色裙底投射出的閃閃發亮的目光,也是如此無知且純潔的。

作為世界上最著名最通用的性感形象,夢露一直承載著人們對女性物化的象徵意義。但在這裡,小米的目光並不是褻瀆的,她觸摸雕像腳上塗紅的指甲,透出的是對美麗的單純嚮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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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影片的英文片名“Angels Wear White”,小米和小文都是穿著白衣的天使——影片最重要的兩場戲里,她們也都是以白衣亮相,這是導演對純潔精神的寄托。但是這種純潔,卻像夢露雕像上無法撕掉的小廣告一樣,屢屢遭遇現實的誤解、傷害和褻瀆。

這種誤解,甚至很多時候,來自於女性自身。

小文被性侵之後,母親沒有表達出任何關愛和安慰,而是把原因歸結於女兒穿的那些不三不四的衣服。她還剪掉了小文的長髮,奪走了小文身為女性的身份象徵。

母親的歇斯底裡,讓人想到的是現代人所說的“蕩婦羞恥”:

“被人拍走光照,是因為你穿太少”;

“被人騷擾,是因為你行為不檢點”;

“被人侵犯,是因為你沒有拒絕”……

如同坍塌的夢露雕像,人們最初因為美和性感將她供奉在城市裡,卻因為太過性感而將她推倒。罪與罰,全都由同一個人背負了去。

母親的形象,同時也正應了導演那句,“最令人膽寒的犯罪並不是那個夜晚發生的事情,而是事件之後,旁觀者對待對這些女孩的做法。”這種傷害不只來自男性,同樣來自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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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館前臺麗麗是影片中另外一個非常重要的女性角色。她每天像孔雀一樣,愛惜自己的羽毛。在她看來,女性最強的武器就是外表的美麗,是手上那片粉色的指甲,和耳朵上那對閃閃發亮的耳環。

你會發現,麗麗這個角色,是依附男性而存在的。她對自我價值的認知,是未啟蒙的,狹隘的,自我物化的。她和夢露一樣,只是一處被男性拿來欣賞的景觀。當她呼喊出下輩子再也不當女人的時候,除了表達控訴和憤怒之外,不也是因為自己身體對男人失去效用,而選擇的自我放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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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中的女性身份,是相互轉化與繼承的。也許小文長大後就成了她的母親,一樣會落入蕩婦羞恥的觀念窠臼,也許小米就是未來的麗麗,最終將走向消費身體的黑洞。

她們既讓人看到了女性一生可能經歷的各個階段,又代表著整個社會的女性群像。她們一方面映射出社會對女性的定位和認知,另一方面又構成了女性自我意識的方方面面。

但無論是悲戚的母親,還是心有不甘的麗麗,影片中所有的女性,幾乎無一例外都是受害者。甚至史可扮演的,代表著唯一正能量的律師,在提交視頻證據時,也要面臨警察的俯視,並且忍受強權的不公不義。

社會施加在這些女性身上的傷害,有的能隨著時間而漸漸淡漠,有的會像小文那面破碎的鏡子和麗麗身上的紋身一樣,永遠無法彌合和消除,永遠留在她們的身體和內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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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影片中的女性形象,導演投射出一種強烈的控訴態度。這些控訴是響亮的,尖銳的,特別是針對男性。影片中的男性形象幾乎都是孱弱、無能,或者邪惡、狡詐的,他們和小文的母親一樣,是旁觀者,甚至也是施害者,在各自的瀆職和冷漠中,給女孩帶來直接和二次的傷害。

影片中唯一稱得上正面的男性形象,只有耿樂飾演的小文父親。但是在面對權力傾軋時,他也是無能為力的。他無法用自己的力量伸張正義,只能在影片最後,在撿樹枝這樣簡單的小事上,儘力實現一位父親保護女兒的責任。

只要你願意真的做點什麼,世界才有被我們改變的可能

看過影片後,我和身邊人交流時,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現象。很多男觀眾都說,這部電影的視角是非常女性的,但很多女觀眾都認為這是一部比較客觀中立的電影。雖然這種差異只局限在我的朋友圈,但這確實是一種小範圍的存在,也有它一定的道理和原因。

我想,女觀眾之所以認為電影是客觀的,是因為在她們眼中,影片講述的就是她們的現實。

但無論是男觀眾還是女觀眾,他們看待影片的差異,可能都來自文晏導演對這個故事的表達方式,一種冷靜剋制以及寫實的呈現。就像耿樂說的:“這是部沉重的電影,但並不催淚。”

很多人把影片和韓國的《素媛》《熔爐》拿來對比,但《嘉年華》並沒有那些大肆煽情的橋段、對黑暗犯罪的展現以及大惡大善的人物塑造。這既是文晏作為女性對情緒表達細膩的一面,也是她身為女人對自身處境客觀中立的一面。

只要你願意真的做點什麼,世界才有被我們改變的可能

《熔爐》

同樣是控訴,《嘉年華》是平靜和隱忍的,它沒有塑造出一個英雄,因為現實中並不存在這麼一個英雄;它沒有給出過度的煽情,因為導演並不想用視角建立結論。

這點也能從影片的攝影中看出來。為《嘉年華》掌鏡的,是達內兄弟的御用攝影師本諾·德福。影片的視覺一如達內兄弟作品一樣,沒有過度使用技巧,而是嘗試將攝影機隱身。

整部電影里少有強調大環境的遠景和全景,更多是貼近人物的手持中近景。鏡頭把觀眾牢牢釘在近距離的旁觀者的位置上,把人們拉近每一個角色的境遇和環境當中,並得出自己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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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平淡的鏡頭並不代表沒有力量。當小文第二次接受體檢時,一個透過孩子瘦弱雙腿的強大主觀鏡頭,給每個觀眾的胸口帶來重重一擊。在這個鏡頭裡,我們都變成了小文,直觀、清晰、切身地感受到社會對受害者的二次強暴。

另一方面,我作為一個女觀眾,認為《嘉年華》所呈現出的客觀態度,來自故事著力探索的方向。

雖然我們都能看出,導演在講述整部電影時,是從女性視角出發的,但是她對整個故事和人物狀態的探索並不是內生的,而是外向的。

影片很少展現小文、小米心理、精神上的量變和質變,而更多將一個個女性形象在銀幕上攤開,讓她們暴露在現實的社會環境中,呈現出外界世界對她們的影響。這和導演說過的,“想要檢驗我們作為旁觀者的責任”的初衷,其實是一致的。

影片中女性角色,在大部分的時間里都處於一種被動的狀態。她們大部分行為,是面對現實的重擊而發動的絕望反擊。

小文毀掉象徵女性身份的化妝品,帶著金魚離家出走,以及小米選擇用視頻勒索強暴者,都是一種被迫行為。如同文晏表達的,“她們都是社會的一面鏡子”,她們的所做作為,只是對社會的反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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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直到最後一幕,這種狀態才真正被打破。

當小米離開猩紅色的房間,逃脫出賣貞潔的命運,騎著摩托奔馳在公路上時,夢露那尊巨大的雕像,橫倒在卡車上,從她身邊穿過,駛向前方。雕像裸露在外的雙腿和底褲,似乎成為小米的引路標誌,帶著她走向未知的未來。

這一個鏡頭裡,小米終於完成了自發的反抗和覺醒,電影也在出逃中得到主題上的升華。

只要你願意真的做點什麼,世界才有被我們改變的可能

這段情節中,雕像的倒塌暗合著《再見列寧》和《尤利西斯的凝視》的經典一幕,可小米的樣子,卻讓我感受到《四百擊》和《畢業生》的結尾,那種希望與不安交織的複雜感。前路茫茫,雖然小米跨出了覺醒的第一步,背離了既定的命運,但等待她的未來是否是光明的,沒有人能知道。

夢露雕像是影片重要的符號象徵,她代表著小文和小米的美學啟蒙,又意指著兩個女孩在女性身份上的歸屬。在這兩種內涵之外,文晏也說過,夢露還代表著“除了愛的一切”。被城市遺棄的夢露,和小文、小米以及其他女性角色一樣,遭遇著愛的缺失。

小米漂泊的身世,讓她難以感受情感的牽絆;小文從小缺少父親的陪伴,她的性格因此更加敏感;小文母親和麗麗失去的,可能是來自愛人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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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她們不曾缺失這些愛,人生的經歷和軌道會不一樣嗎?也許吧,但即使如此,還是會有其他的女孩,因為愛的缺失,重蹈小文、小米的覆轍。

又或者說,影片中女性遭遇的社會困境,僅僅是因為愛的缺失嗎?

可能愛的缺失,只是這個重利而薄情的社會生態中,稀疏平常的現象。但電影里女性面臨的問題,或許還存在著其他更深層的原因。

這些原因,電影沒有告訴我們,甚至也沒有給出答案,因為在導演看來,“所有的事情都難以找到解決的出口”。

整部影片所做的,似乎只是一種呈現。它向所有人——包括女性自己——揭露出當下的中國社會還存在著這麼一種狀態:遭遇到暴力的女性,以及沒有遭遇到暴力的女性,她們都處在一個高壓、不穩定以及缺乏安全感的弱勢處境之中,以及女性的生存,比人們想象或者所知道的,更加艱難。

只要你願意真的做點什麼,世界才有被我們改變的可能

所以,《嘉年華》是一部值得所有男性和女性關註的電影。雖然影片的故事關於女性,但是它所表達的內容告訴我們:對女性的霸凌,不僅來自社會的既定傳統觀念,還來自依舊存在的男權壓制,甚至包括女性對自身無意識地物化。我們每個人都有可能是小文和小米悲劇故事的觸發者和施受者。

但同時,我們也可能是所有問題的解決者,就像文晏說的:

“我們總希望可以通過一部電影改變世界,但其實被打動和改變的是我們自己,只有我們因此思考了,願意放下旁觀者的冷漠,願意真的做點什麼,世界才有被我們改變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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