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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田壯壯:電影於我是件神聖的事

5月17日,西安電影製片廠出品、田壯壯導演的《盜馬賊》,以4K48幀藏語修複版在第72屆戛納國際電影節戛納經典單元完成了世界首映。

人物|田壯壯:電影於我是件神聖的事

戛納經典單元自2004年創立以來,入選華語影片唯胡金銓《俠女》《龍門客棧》、楊德昌《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三部,此次《盜馬賊》藏語修複版作為首部大陸獨立修複影片亮相,是對這部拍攝於1986年的電影藝術性和影響力遲到的肯定。

人物|田壯壯:電影於我是件神聖的事

圖說:田壯壯近影

坐在觀眾席間,和影片攝影侯詠一起看完了《盜馬賊》,田壯壯笑說:“我看了一部好像別人拍的電影,現在的我,再也拍不出來這樣的了。”第二天接受新民晚報獨家專訪時,聊起籌備中的新片《樹王》,他又說:“每個故事都不一樣,但總歸會跟命運有關係,我喜歡這個話題,我喜歡用各式各樣的形式來表達,到現在還喜歡。”

其實,到現在還喜歡的,還有拍電影和電影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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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說:田壯壯寫給新民晚報讀者

一、該我上這個學

田壯壯是有一點信命的,比如他相信自己跟電影有緣分。1978年,北京電影學院恢複本科招生,田壯壯還清楚地記得當年的考題,“影片分析”像是為他度身定製,是關於電影《英雄兒女》,男一號就是新中國電影事業的開拓者,同時也是表演奇才田方。當年,田方扮演的那個志願軍高級指揮員,飄蕩起來的和煦之風不知吹拂過多少人的心田。更重要的是,他是田壯壯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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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說:《英雄兒女》中的王文清(田方飾演)

“我小學五年級時候,導演就在我家聊革命現實主義和浪漫主義的處理區別。”而政治題更是“湊巧”,考試當天早上,田壯壯去了趟何平家,兩個小伙伴準備共赴考場,何平的父親拿出一張報紙讓田壯壯看,結果考題和答案都在那上面,“那年考的是‘雙百方針’。”於是,他成了北京電影學院導演系78班年齡最長的學生。田壯壯笑著說,“就該我上這個學。”

作為著名演員田方和於藍的兒子,田壯壯說自己很小的時候並不喜歡電影,“那時候沒事就去看電影,一天好幾部,有次你猜怎麼著,我生生給看吐了,那時候覺得電影太討厭了,就想以後再也不看了。”真正被影像擊中是後來當兵,在農影廠當學徒,“有一回,透過攝影機的鏡頭,我看到鏡頭裡盛開的一片紫雲英,有風,那些花兒在鏡頭裡晃啊晃,就那麼一瞬間被擊中了,真跟過電一樣,渾身都麻了。”

二、曾經豁出命去

農影廠的攝影助理田壯壯,最初報考的是攝影系,陰差陽錯上了導演系,如今想來他笑著說:“也不遺憾,因為張藝謀去了(攝影系)嘛。”張藝謀的同班同學還包括顧長衛、呂樂、侯詠,田壯壯的同學有陳凱歌、李少紅、胡玫,隔壁美術系還有何群、馮小寧、尹力、霍建起……這些年輕人很快便以第五代之名,從上世紀80年代初開始橫掃千軍,在世界範圍內得到了成功,獲得了聲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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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說:《盜馬賊》劇照

田壯壯是第五代導演中最早成名的一個,他說:“這一切的取得,最應該感謝的是那個時代。”但其實,也要感謝那個曾經為了電影不惜命的自己。那時候,第一次出國來到戛納電影節,猛一頭扎進電影的世界,“我當時看了60多部電影,待了十來天,沒見過什麼人,也不知道街道長什麼樣子。”那時候,《盜馬賊》在高寒的藏區拍攝,“幾乎什麼難處都碰上了,拍完很長一段時間我心臟都有問題”。田壯壯回憶說那年從西藏回到北京,去後海那邊一家飯館吃飯,天氣特別熱,“我喝了口冰啤酒,心臟就不行了,一下就手腳冰涼。然後凱歌就把我扶出去,他拽著我的手,吧噠吧噠掉眼淚,說‘你不能出事兒,你真的不能出事兒’。”現在回想起來,田壯壯說還記得那天的那抹斜陽,還記得那時候豁出命去都行的幹勁,“就特別專註,除了創作,什麼都不去想。那種狀態挺讓人快樂的。”

三、過程就是意義所在

田壯壯又說:“青春歲月,沒什麼可懷念的。電影拍完了,就完了。”

他強調自己享受的是把身心誠實地交付給電影的過程,“我承認我是一個特別有感情的人,但同時又是一個不願意在公共場合表露感情的人。但面對電影的時候,我就完全沒有保留,會把所有的感情都註入電影里。”這讓他能在一個小小的空間里獲得足夠的自由和滿足。他享受跟電影接觸過程中的傾訴,卻並不期待結果。

包括給學生當監製,給朋友的電影客串當演員,他也一樣全情投入。為了要演好《相愛相親》里張艾嘉的丈夫老尹,田壯壯會反覆琢磨,“老尹跟我是不一樣的,老尹是一個二線城市的,我是北京長大的。老尹是技術類的人才,我是創造性的那種,完全不一樣。我要想清楚這個戲的邏輯是怎麼回事,它為什麼到這兒是這樣的,作為我演的人物,他到這塊的反應是什麼,是他的反應還是我的反應,我會怎麼反應?”最終,他找到最像老尹的反應,讓這個經歷滄桑歲月的男人,沉澱下平靜和詼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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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說:《相愛相親》里田壯壯飾演的老尹

為了要演好《後來的我們》里井柏然的父親,田壯壯在電影開機前很久,就去了東北體驗生活,“好多東西得去找,比如我也用花鏡,比如說做飯,你天天要沾水沾油,每天站在竈前面,這肯定要先體驗過的。”最終這個獨守小飯店的老父親,以他的寬厚溫暖打動了無數觀眾,叫人心疼,也叫人淚奔。

不過,田壯壯笑呵呵地回答我說:“真沒有看過(成片)。”

四、重出江湖想拍《樹王》

連續兩次提名金馬獎表演獎,讓這位第五代導演不斷被追問,什麼時候再拍電影?如今,這個問題快要有答案了。在龍馬社的支持下,田壯壯終於把醞釀了十幾年的《樹王》啟動了,“《樹王》我十幾年前就跟阿城談過,那個時候我就特別喜歡這位老哥。能夠拿到阿城的小說,或者說能夠跟阿城合作,這是非常非常榮幸的事情。”田壯壯之前就跟阿城合作過《小城之春》,“那時候他幫我寫的劇本,給了我很多幫助。平時跟他聊天,他就會給你很多認識,很多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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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說:田壯壯在雲南為《樹王》選景

十年前田壯壯就想過要拍《樹王》,“當時我想拍成動畫,後來覺得動畫還是不太適合,沒有刀刀見肉的感覺。我覺得可能還是電影好,現在特效進步了,或許能幫助我表達好這種感受。”不過,勘景良久,也一直在找演員,田壯壯腦子裡有零零散散的很多想好的東西,“但那都是一塊一塊的石頭,還沒串起來”,“十幾年不拍電影了,很多事情跟原來不一樣了,總要找一些方法,讓自己進入工作狀態。”

田壯壯對外界的期待也有所瞭解,“本來我已不在江湖,只是還有我的傳說。重回江湖,很多人會想看熱鬧,看看武功全廢了沒有?但是我不管這些,我只想做好這件事。”改編、拍攝《樹王》,田壯壯說這是一件可以做但特別難做的事,“想盡一切辦法把它做到最好,對我來說,這是一件特別神聖的事。”

作者手記:什麼才是電影?

沒拍電影的這些年,田壯壯一直在母校北京電影學院教書。2005年至2012年間,他還擔任了導演系的系主任。“我特別喜歡我的學生。師生關係,就跟家長看孩子似的。學生沒拍戲,我都會著急,我幫他想辦法。”當被問及教書、監製、表演、導演等跟電影有關的工種最喜歡哪一個,他還是毫不猶豫地回答說,“肯定是導演。”

但令這個老導演“不爽”的是,“現在全世界都好像在搞電影,在中國,好像誰都能拍。大街上砸死10個人,9個都是導演。拍電影就跟吃火鍋似的,太隨意了。”帶著一點點忿忿不平,田壯壯懇切道:“電影本身有它的語言,不是把人放到大屏幕上就是電影。如果我拍電影,我還會把自己調整得更瘋狂一點。”但問他,究竟什麼才是電影,田壯壯並沒有直接回答。

因為“瘋狂”地在雲南勘景,田壯壯沒能回北京參加入校40周年的同學聚會,但他參與了一期相關節目的錄製。視頻里,他說:“40年這麼一晃就過來了,我們這群人有太多太多的故事。我們在這個社會裡面見到了人、見到了天、見到了地,知道什麼叫做愛,知道什麼叫做責任,知道什麼叫做給予。我們又把這些都放到自己的電影裡面,用自己的命來做電影,我想這就是我們這代電影人的態度吧。”他說:“希望以後的電影人也這樣,把我們中國電影人的那種骨氣一代一代傳下去。”

或許,這已經替他回答了,什麼才是電影。(孫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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