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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話好好說》:人性的最大底線是對自尊的捍衛

《有話好好說》:人性的最大底線是對自尊的捍衛

除《盧米埃與四十大導》是導演訪談合集以外,張藝謀至今導演了22部電影。《有話好好說》於1997年上映,是張藝謀導演的唯一一部幽默荒誕類型片,更是張藝謀當導演以來唯一齣演的一部電影。電影剛開場張導就作為收垃圾的路人甲亮相,幫薑文主演的趙小帥喊了兩嗓子“安紅,我想你”之後就匆匆立場。

《有話好好說》:人性的最大底線是對自尊的捍衛

有人說張導就憑這兩分鐘的鏡頭就奉獻了“影帝級別”的演技,我自然不同意,倒是他的西安話,確實很有意思。對於電影而言,他的出場點明瞭趙小帥結巴,有交流障礙的事實與表象,也為觀眾引出了“為何要好好說話”這個問題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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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妨根據生活經驗先問自己一個問題:為什麼有話不能好好說?我的答案如下。

第一,身體因素導致結巴,很難在正常溝通當中說清楚一件事;第二,交流對象不討人喜歡,懶得和對方好好去說;第三,腦袋里想到的東西太複雜,或者難以用言語表達出來,所以只好敷衍過去或者“犯倔”。

根據這三個答案,再來看這部電影的故事情節,電影所展示的內容就變得非常清晰。

《有話好好說》:人性的最大底線是對自尊的捍衛

電影劇情分為三個階段,首先是趙小帥死纏爛打地追求安紅,其次是張秋生死纏爛打地阻止趙小帥犯罪,最後是找小帥逼得張秋生犯罪。

第一個階段中,因為趙小帥說話結巴加上過於“直男”,安紅雖對他有好感,卻無法接受他的缺點,於是選擇避開他。於是就有了趙小帥在她小區樓下雇人喊她下樓的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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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在三個路人陸續在小區下叫嚷的過程中,電影以路人被雇佣而執著叫嚷的方式誇大了路人的電影效果,增強電影荒誕性的同時,也使得安紅被惹惱,並讓她的情夫劉德龍找人教訓趙小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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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階段的故事當中,趙小帥說話結巴而不懂得表達愛的表象被放大,讓我們看到“有話好好說”的一個重要性,即應該學會通過溝通向喜歡的人表達愛意。同時電影情節的荒誕也諷刺了安紅這樣的渴望愛情,卻又對真誠的追求者缺乏耐心的女性。

當然,對於不善於溝通,即結巴這一錶面缺陷,電影並沒有著重展開,而是通過這一表象“蝴蝶效應”般導致的後兩個階段故事進行了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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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階段中,趙小帥被劉德龍因為惹惱安紅的事找人當街侮辱毒打,他氣惱之下尋機報複。令他意外的是,在挨揍的過程中,因為搶了一個圍觀路人(張秋生)的電腦砸過去以便反擊,不料人沒打著,電腦卻砸在電線桿上摔壞了,而且是張秋生剛花了一萬多買的新電腦。

隨後張秋生好心送他去了醫院,同時也要求他賠償電腦,而趙小帥以“劉德龍打他和張秋生自己好熱鬧才被他下意識摔壞電腦,因而主要責任在劉德龍和他自己”的歪理拒絕賠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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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趙小帥這樣的理由是不堪受辱後的情緒使然,可沒想到張秋生不僅不為此生氣,反而去找上劉德龍去談條件。而正當他找不到機會報複劉德龍的侮辱的情況下,張秋生撮合的第一次三人會面給了他報複機會。

趙小帥跟著他去了劉德龍KTV會所的辦公室,可張秋生不料他剛到就追著劉德龍要砍對方,最終劉德龍逃掉並報警讓派出所以“擾亂公共場所秩序”將他拘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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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拘留所的時候,葛優飾演的警察和他講了很有趣味的一番話:第一,以後碰見什麼事都不能使用暴力,有話好好說,不能不講理;第二,這事就算了,不希望再見到你,再見到這性質就變了(二次犯罪);第三,你不是賣書的嗎?把你賣的書都讀一遍,有了知識,處理問題就不一樣了。

因為這件事,安紅感覺對趙小帥有愧疚,也再次感受到他對她的真心,於是開始再次和他走近。然而張秋生卻仍然很有耐心地來尋求電腦賠償,而且因為趙小帥持刀報複,就以此為理由私下和劉德龍作了談判,並達成協議得到更高的賠償,其中還包括趙小帥的“精神損失費”。而他的再次到訪不僅打破了趙小帥獲得愛情的機會,同時又給了他二次向劉德龍報複的機會,於是趙小帥便再次答應赴約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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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店里趙小帥和張秋生插科打諢的聊天過程中,張秋生再次發現了他的談判動機是報複,於是出於阻止他犯罪,以及對他的關心,說了許多道理來勸阻他,甚至幫他找“既達到報複目的又不至於被法律製裁”的報複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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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趙小帥雖說文化不高,但並非傻,他要報複的原因並非是不懂張秋生說的道理,而是被侮辱後自尊的丟失,倘若不按自己的想法報複,他心裡的“自尊”就找不回來。

因此,他不僅提前為張秋生買好了電腦,用以避免他在現場妨礙,最終張秋生離開後在街上找人報警,他還“陰險地”將計就計把張秋生變成他有神經病的二叔,並將他困於酒店的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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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德龍到來後,趙小帥最終因為飯店其他人的干擾,以及張秋生撞到櫥櫃震動了地板,使得劉德龍座位上方的音響掉下來砸傷他,同時也打亂了趙小帥的報複。

雖說趙小帥未能成功報複,卻又通過張秋生間接傷害了劉德龍。這一荒誕的報複方式不僅是對之前在街上用張秋上電腦反擊的遞進和反諷,更是對之前張秋生說的一通道理的諷刺。此外,隨後飯店里一首《心情不錯》的歌曲響起,再次加深了這個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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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這時候的張秋生卻因為被酒店廚師的過分侮辱,盛怒之下,情緒失控。劉德龍剛剛離開,他卻開始拿著刀在樓上四處追砍廚師。趙小帥此時正為沒能成功報複劉德龍而迷失,當他看到張秋生“瘋子”一般地拿著刀追砍廚師,便攔下他試圖阻止,而這一刻他如張秋生之前不知道自己因為自尊而不聽勸一樣,依然以書生氣和懦弱來看待張秋生並強壓張秋生就範,且當眾逼她“要麼砍自己,要麼把刀扔地上”,最終張秋生拿刀砍了他。

不過張導對張秋生持刀砍趙小帥的畫面做了定格處理,並黑屏了幾秒鐘給觀眾想象和思考:倘若張秋生不砍趙小帥,那麼他不僅是真的懦弱,而且在他面前從此毫無自尊心可言;倘若砍了他,那之前自己說的那麼多道理豈不都成廢話了?那麼好好說話的意義何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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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畫面里的張秋生從拘留所里走出來,因為趙小帥的辯護,所以他也同樣被以“擾亂公共場所秩序”拘留七天,和之前的趙小帥的判決一模一樣。這時候我們知道,張秋生終於“狗急跳牆”了,我們也明白了人格被侮辱,失去人與人之間起碼的尊重勝過任何有力的辯辭,也勝過任何智慧和真理。

不過張導在電影中並沒有強化這個道理,而是繼續讓葛優飾演的警察再次說了一番和之前教導趙小帥的如出一轍的話:第一,不管遇到什麼事,都不能舞刀弄槍,有話好好說;第二,要吸取教訓,人家小伙子(趙小帥)對你不錯,來了好幾趟,說了不少好話。要是人家不來呢?這事就難說了;第三,搞電腦也得用腦,腦用不好,電腦也玩不好;第四,懂法就得知法,知法就得守法,要是人人都知法守法,那這社會……

《有話好好說》:人性的最大底線是對自尊的捍衛

張導用同樣荒誕且與之前趙小帥的經歷在故事結構上進行荒誕地重覆與對稱,既將兩個原本毫不相干的人連接在一起,也將兩個如出一轍的故事巧妙地將兩個性格完全不同的人挖掘出同樣的人性深度——人最大的底線是對自尊的捍衛。

因此,《有話好好說》這個電影名背後隱藏的意思就是:一個人在沒有得到尊重的前提下,就沒必要糾結“話”是否說好,更不用在意自己是否懂得某個道理。有人說“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倘若不是你像張秋生那樣有耐心的和別人講理呢?倘若這個兵的理是“尊嚴被侵犯”,但是他又無法通過語言表達出來呢?

《有話好好說》:人性的最大底線是對自尊的捍衛

《有話好好說》這部電影里,張藝謀完全拋卻了之前《紅高粱》、《菊豆》以及《大紅燈籠高高掛》等電影中對電影構圖方面的執著,而且整部電影均以手搖拍攝。不斷晃動的場面調度和反覆的誇張特寫鏡頭,表現故事本身荒誕性的同時,也深刻的表現了電影中人物因為自尊的丟失,無法把話說明白的人性張力。

此外,雇人在小區騷擾、摔壞電腦、張秋生的“講理”與談判、酒店音響掉落誤傷等片段,從電影單個人物來看,這些看似荒誕的情節卻巧妙的將整部電影的故事給緊密地聯繫在一起。配樂方面,同樣荒誕又極具趣味的歌詞和旋律又始終呼應著“有話好好說”的電影主題,以及背後“人的自尊不容侵犯”的深刻解剖。

《有話好好說》:人性的最大底線是對自尊的捍衛

當前,這部電影在豆瓣的評分只有8.2分,儘管在同類型電影中分數偏中上,卻遠遠不如《兩桿大煙槍》、《低俗小說》等外國電影高,因而我認為這是部被嚴重低估的電影!至於有人將它與《瘋狂的石頭》類比,電影上映年限不一樣暫且不說,就其中融入的電影技巧,且所有主角都是極其鮮明的中國人物形象,就比它略勝一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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