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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記憶都是潮濕的”,我們所迷戀的王家衛

“所有的記憶都是潮濕的”,我們所迷戀的王家衛

2000年,華語電影的大年。這一年,三部華語電影入圍戛納電影節主競賽單元:《鬼子來了》、《一一》、《花樣年華》。三部影片各有擁躉,最終《花樣年華》拿下最佳技術大獎和最佳男主角。近期,王家衛導演確認自己的全部作品正在進行4K修複工作,並有機會在《花樣年華》上映20周年時重映。

花樣 | 年華

“那個時代已過去,屬於那個時代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提起王家衛,首先浮現你在腦海中的,可能是一段臺詞,一幅畫面,或者一段旋律。就像大腦的某個區域突然激活,發條啟動,機器旋轉,那一段聲、光、畫自動在視網膜播放,如夢的重現,如幻覺的遺存。

“所有的記憶都是潮濕的”,我們所迷戀的王家衛

《春光乍泄》,1997

2008年,紐約移動影像博物館舉辦《與王家衛的一夜》,李安作為介紹人,回憶第一次看王家衛電影的情景:

“我當時還在倒時差。看的時候,有一半的時間睡著了。我聽著那些配樂,看著那些鏡頭,我都不知道我是在做夢,是睡著了,還是在看電影。我只覺得,那是我看過的、最致幻的電影,像一場精彩的旅行。”

李安說的應是1991年,大器晚成的他,依靠處女作《推手》,拿了金馬獎9個提名。他返回臺灣參加頒獎典禮,結果碰到的每個人都對他說,快去看一部電影,那是電影新時代的開始。

電影名叫《阿飛正傳》。李安看了,果然很不一樣。很致幻。

“所有的記憶都是潮濕的”,我們所迷戀的王家衛

《阿飛正傳》,1990

《阿飛正傳》拿下金馬最佳導演,王家衛時年三十三歲,輕鬆領先同時代的導演,正式確立了獨樹一幟的風格。夢幻的畫面,輕靈的音樂,精煉的臺詞,狂傲如昆汀·塔倫蒂諾,也被其擄獲,成為王家衛的狂熱粉絲。西方影評人發現,原來在香港也有一位導演,可以看到戈達爾、布列松、安東尼奧尼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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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飛正傳》,1990

人紅軼事多,李安就吐槽道:“我很想像王家衛那樣酷,但我就是做不到。比如,沒有劇本就請一票明星來拍戲;比如我今天不想拍,那就不拍了;比如電影拍了幾個月,幾年,然後扔掉膠片,從頭來過……再比如,演員撂挑子不幹了,那就再找一個演員,拍另外一個結局,然後贏下各種獎項。”

王家衛把無劇本拍戲解釋為拖延症。他是編劇出身,怎麼可能不寫劇本,但問題是他極度糾結,直到拍攝前一天,他仍然不能確定劇本。拍《旺角卡門》時,“(開拍前的)晚上我想,第二天早上九點半開拍,我七點半起床,還能寫兩個小時劇本。結果第二天一睜眼,九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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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角卡門》,1988

每一部電影,王家衛必請當紅巨星主演。在香港拍文藝片,虧本是必然,即便在港片鼎盛時代,《阿飛正傳》投資4000萬港幣,票房僅有900萬港幣,投資人鄧光榮血本無歸。但假如沒有請張國榮、劉德華、張曼玉等明星主演,這部電影的票房或許連900萬的零頭都難。

明星對王家衛的電影趨之若鶩。他調教演員的本領人盡皆知,特別擅長髮掘明星不為人知的閃光點。比如《重慶森林》里的王菲,古靈精怪,靈氣逼人,一舉奠定王菲今後的戲路;《一代宗師》里的趙本山,氣場深厚,不但貼合本人氣質,更挖掘出令人刮目相看的一面。所以即使片酬不高,明星爭先恐後地加入王家衛電影。

“所有的記憶都是潮濕的”,我們所迷戀的王家衛

《重慶森林》,19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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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慶森林》幕後

對倒 | 錯位

“所有的記憶都是潮濕的。”

羅蘭·巴特把文本分為兩種。一種是供閱讀的文本,近乎古典,意圖明確,闡釋空間小,讀者介入程度低;另一種是供書寫的文本,高度開放,可供讀者介入,在原有文本上自行書寫,得出創造出的另一層意義。

王家衛電影的臺詞屬於後一種文本。很多人迷戀他,從那些欲拒還迎、隱忍壓抑的獨白開始。“我們最接近的時候,我跟她的距離只有0.01公分……”、“如果有多一張船票,你會不會跟我走”,遠在社交媒體興起前,“王家衛體”便已在網絡上蔚然成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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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慶森林》,1994

進階的影迷,則著迷於他的影像魅力。從九十年代開始,張叔平、杜可風、王家衛組成鐵三角,打造了王家衛的標誌影像。張叔平從跳蚤市場買來的走馬燈,可以成為《春光乍泄》中黎耀輝和何寶榮的愛情信物。杜可風掌鏡下的色彩,是最具感染力的視覺語言。它是一種情緒,每一種色彩的選用和調製,就是每一種心情的表達。

王家衛電影的色彩是流質化的藝術,以夢幻般的情緒碎片配合充滿想象力的色彩與鏡頭組合,營造出令人迷醉的情緒氛圍。別具一格的色彩運用已經成為其電影的獨特符號。不僅從電影美學上來說,而且從攝影角度看,他的電影每一部都是攝影色彩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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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乍泄》,1997

更高階的王家衛迷,熱衷於索隱鉤沉,從王家衛追溯到劉以鬯,以及他筆下錯位的六十年代。

《花樣年華》的故事概念脫胎於《對倒》。作者劉以鬯是香港文學的一代宗師。當年,王家衛讀了劉以鬯的《酒徒》,起意要拍這部作品,他拜訪劉以鬯時,劉以鬯送給他一本《對倒》。王家衛讀了以後,大為驚嘆,決定先拍《對倒》,再拍《酒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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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樣年華》,2000

“對倒”譯自法文 tête-bêche ,指一正一負的雙連郵票。這類郵票的價值源於錯位,它們必須相連,一旦分開,便與普通郵票一樣,變得平平無奇。錯位的概念統領《花樣年華》全片。

《花樣年華》和《2046》片尾,王家衛特別用字幕提醒觀眾:“特別鳴謝劉以鬯”,以表達對他的崇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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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樣年華》,2000

從小漁村到殖民地,再成長為國際都市,香港的發展,離不開從四面八方流散而來的移民。和王家衛一樣,劉以鬯也是生於上海,落腳於香港。四十年代末,他輾轉來到香港,在各大報紙雜誌擔任編輯,其間還曾去過新加坡。為糊口生計,曾一天寫一萬餘字,甚至還寫過武俠小說。

周慕雲也是個報館編輯,在《2046》里寫武俠小說,就是以劉以鬯為原型,但故事情節和真實的劉以鬯千差萬別。

2018年,劉以鬯在香港與世長辭,享年99歲。王家衛在微博寫下一行字:“所有的記憶都是潮濕的”,紀念劉以鬯。這句話,曾出現在《2046》的開頭,也是《酒徒》的經典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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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6》,2004

香港 | 大時代

“所謂的大時代,不過就是一個選擇,或去或留。”

王家衛的作品序列中,有個始終隱藏、不顯山露水的主角。他不是梁朝偉,也不是張國榮,而是一座城市:香港。

1979年興起的香港電影“新浪潮”運動,涌現了一批深受歐洲影響的導演。其中之一便是譚家明。新浪潮中,所有人全神貫註地探討著1997年香港的變化,譚家明卻另闢蹊徑,把目光放在西方和日本對香港的影響上——迅速消費西方和日本流行文化的香港社會,其實存在“文化、精神和地理上的錯位”。

王家衛入行時跟著譚家明一起工作,曾擔任後者《最後勝利》的編劇。後來,譚家明又參與指導了《阿飛正傳》的製作和剪輯。從某種意義上說,王家衛是譚家明的門徒,繼承了他對錯位和疏離感的主題的偏愛,以及對香港這座城市的探索和尋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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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飛正傳》,1990

王家衛對時間有一種特別的執迷,電影里時間元素俯拾即是。王家衛刻意打亂時空,呈現零碎的、片段的和心理的時間,甚至電影角色成對出現在平行時空里,彼此互相交錯;另一方面,他極其註重時間的精確性,無論是“1960年4月16日下午三點之前的一分鐘”,還是《花樣年華》開頭字幕打出的“1962年,香港”。時間是歷史的刻度,王家衛不厭其煩地強調時間,揭示了他試圖用電影尋根香港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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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樣年華》,2000

《阿飛正傳》是以四個年輕人的戀愛,還原香港1960年代初的氛圍。中期《重慶森林》、《墮落天使》和《春光乍泄》,把握九十年代香港變動的脈搏;《花樣年華》緊密承接《阿飛正傳》,借三十年代的上海情調,再現了1966年前的香港中產生活,講述香港是怎樣形成的;《2046》,王家衛自稱“我過去所有電影的總結”,把1966年香港九龍暴動事件和“大限將至”的2046年聯在一起,穿插過去、現在和虛構的場景,亦真亦幻,是王家衛香港敘事的集大成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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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6》,2004

再到十年磨一劍的《一代宗師》,時間上溯一步,從1936年的佛山延展到1950年代的香港,深入北拳南傳的歷史肌理,追溯上一代香港人是從哪裡來。至此,王家衛的創作脈絡一目瞭然,他以幾乎一部一精品的電影宇宙,以影像書寫歷史,為香港建構一個完整的影像時空。如此富有野心,又兼具能力毅力,華語導演中未見有與其比肩者。借句時髦話,他的作品合集是一個“王家衛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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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宗師》,2013

“見自己,見天地,見眾生”,王家衛已過知天命之年,傳言中的下一部作品,他選擇了金宇澄的《繁花》,一部基於上海話創作的茅盾文學獎獲獎作品。這是一部聚焦上海歷史的小說,和香港並無干系。用盡前半生描寫香港的王家衛,在新作中是否會繼續他的香港敘事,還是打開全新天地?且拭目以待。

[ 感謝今日作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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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 林松

編輯 / Zoey、Camille Y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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