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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時,我全程屏息

當打開這部電影的時候,我心裡沒有一點預期。

懸疑片、戰爭片、愛情片、藝術片?

而當看完這三小時,我發現:沒有預期是對的。

這三小時,我全程屏息,完全想不到劇情會往什麼方向走。

直到最後一刻我都不知道如何歸類這部電影——

《無主之作》

Werk ohne Autor

三小時,我全程屏息

初看,我以為《無主之作》是一部戰爭片。

影片開頭,是一群游客在導覽員的帶領下參觀一場現代主義畫展。

扭曲的線條,混亂的色彩,懸置的空間,每一幅畫作里的恐怖感和怪異感都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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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毫無疑問都籠罩著戰爭與強權的陰影。

但這種表現主義式的藝術手法卻被導覽員評價為“虛假與瘋狂”——

“如果他們相信這是他們看到的現實世界,那他們就該去做個視力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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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無疑是一種納粹式的藝術評判。

膚淺,粗暴,簡化。

於是,時代背景也呼之欲出——1937年,德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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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那個時代的德國,《無主之作》里有太多幾盡殘忍的描繪。

男孩庫爾特的姑姑伊麗莎白是一名美人。

她為希特勒獻過花,她極有藝術天賦並試圖在藝術中尋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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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偶爾糊塗,偶爾天馬行空,但就因為某些在旁人看來“奇怪”的舉動,她被家人送到了醫院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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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時的德國正在執行一項極其殘忍的政策:滅絕所有有遺傳性精神病的人,只為了給雅利安民族留下最優良的基因。

於是,伊麗莎白被五花大綁,送進醫院絕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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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批同伊麗莎白一樣的女人被一次次地轉院,絕育,甚至被關進毒氣室殺害。

她們如同牲口一般,被判定“不合格”,然後被殺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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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爾特的父親,此前擁有體面的職業與家庭。

因為強權和戰爭失去工作、失去房子、失去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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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後,他又因為曾被迫加入納粹黨而無法獲得一份工作,於是,曾經的體面教師只能擦洗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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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迎來二戰結束,人民卻並沒有過上體面的生活。

當家人們都欽佩父親的堅強時,再也受不了的父親一聲不吭地自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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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結束,東德的緊張風氣也沒有消減。

一股“社會主義現實主義”的藝術風氣席卷而來,一切以“勞動人民團結起來”為標桿,集體主義裹挾了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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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爾特為了尋找自由,進入藝術學院學習。

但他在藝術學院里看見的是什麼呢?

課堂上,老師批評畢加索後來的畫作朽敗、神秘主義和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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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人物畫像,都是清一色的鐮刀、鎚子和勞動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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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們日常被灌輸的理念是:只有在集體里你才能獲得意義,過度的自我是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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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成功地裹挾了本該自由的藝術。

《無主之作》成功用前一個小時構建起一幅東德的歷史景象,然而,隨著劇情的慢慢推進,我又開始疑惑了。

這是否是一部愛情片?

當庫爾特進入藝術學院,他遇見的不僅是保守的老師、無處不在的高壓政治,還有一個美麗的女孩。

他之所以第一眼就被這個女孩所吸引,還是因為:太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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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容貌、神態,一顰一笑都太像他那死去的姑姑伊麗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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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她的名字就叫伊麗莎白。

她漂亮、溫柔、有藝術氣息,正如庫爾特所說,“愛上她太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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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相處的點點滴滴都像蜜一樣甜與浪漫。

我們甚至一度以為《無主之作》會是一次歷史大背景下的個人敘事,會是一個不乏美和溫柔的愛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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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隨之,劇情急轉直下。

我們發現,伊麗莎白的父親,正是當年直接導致庫爾特姑姑被殺害的那位醫生。

正是他,按下了那個“不合格”的紅色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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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來,這位強權父親為了阻止自己的女兒和這個男孩墜入愛河,以謊言哄騙自己的女兒墮了胎。

上一次,他殺死了庫爾特的姑姑伊麗莎白。

這一次,他殺死了自己的女兒伊麗莎白和庫爾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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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個本該救死扶傷的醫生,這位東德父親卻接連毀了兩位名為伊麗莎白的女性的生活,扼殺了兩個本該鮮活的生命。

這是個人的悲劇還是歷史的悲劇,無人可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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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情至此,小編不禁暗暗有點擔心,這會不會演變為一個狗血家庭悲劇?

但是,沒有。

在每一個看似會撒狗血的段落,劇情都有微妙的迴旋,都有靈光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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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甚至以一種極端冷靜的態度來揭示真相——

庫爾特從東德逃亡了開放自由的西德,他渴望在這裡尋找到真正能體現自我價值的藝術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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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最終找到了——

以繪畫來複刻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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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影片似乎也終於揭開了它的終極面紗:不僅是討論戰爭與歷史,也不止描繪了身處歷史迷霧中的個人和愛情,它還關乎藝術、真相與自由。

攝影是一種留存與占有,卻也意味著迅速的遺忘,畫作則往往意味著永恆。

庫爾特選擇用繪畫復刻照片,實質上是一種將“偶然時刻”標誌為“重要瞬間”的舉動,是一種歷史復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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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選擇了三張照片來複刻成畫作。

報紙上的“殺人狂魔”被捕照、自己與姑姑的合影、丈人的證件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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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次偶然的情況下,投影被照射到了他的畫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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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突發靈感將三張面孔重疊於一張畫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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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長久地凝視著這幅畫,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凝視著一個真相:“殺人狂魔”正是當初將他姑姑送入醫院的醫生,丈人也正是殺害他姑姑的凶手。

他在無意中將受害者與加害者放置在一起。

即使歷史與政治裹挾了藝術,但藝術仍然在某些時刻,能輕易地揭開現實的面紗,賦予歷史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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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在這時,我們才知道了《無主之作》在講什麼。

“無主之作”是什麼?

繪畫一直以來被認為帶有繪畫者極強的主觀色彩,但當庫爾特選擇將意味著“真實”和“客觀”的照片復刻成繪畫時,他也就抹去了一個畫家的簽名。

因之,“無主之作”是似乎不帶任何主觀性的客觀真實,是畫家不賦予姓名和個性的歷史復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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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影片用跌宕起伏的三個小時告訴我們——

無主之作,可以是似乎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復刻,可以是畫家自主地抹去姓名的藝術,也可以是每一個身處時代洪流中的你我。

而藝術,即使它曾被歷史和真相綁架,但終有一天,它將以一種誰也想象不到的姿態去揭開歷史和真相的面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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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來源丨BOSS電影(ID:guessfil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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