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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離破碎的《驚變世界》

這裡說的支離破碎並不是針對《驚變世界》的影片質量,而是看完電影的第一感覺。這得是一塊兒多麼支離破碎的土地,才能產生一部如此支離破碎的電影。

《驚變世界》是由南斯拉夫拍攝的以波黑戰爭為主題的電影,公開上映時間是 1996年2月2日,這是第一個引起我興趣的地方,因為如果沒有記錯的話,1995年11月,波黑內戰才在各方斡旋之下正式宣佈停火。那麼三個多月後,這部反映內戰期間種族衝突的電影就正式上映了。去年,也就是波黑戰爭已經停火二十三年後的2018年,當我步入波黑首都的薩拉熱窩,馬路兩邊的彈洞依然歷歷在目。那麼一部上映於停戰三個多月後的電影……

支離破碎的《驚變世界》

細思極恐。

影片拍的很利索,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這個大概和導演Boro Draskovic的一貫風格有關,典型的南斯拉夫影像,攫取宏大的戰爭場面中一個微不足道的場景作為故事的主線,同時隱藏有多個意味深長的細節,有些甚至帶有那麼一點點魔幻的味道。以小見大,功力不凡。

簡要描述一下電影的背景。

1991年6月,前南斯拉夫開始解體。在波斯尼亞和黑塞哥維那地區(簡稱波黑),穆斯林、塞爾維亞和克羅地亞三個主要民族就波黑前途發生嚴重分歧:

穆族主張脫離前南獨立,建立統一的中央集權國家;

克族同樣主張獨立,但希望建立鬆散的邦聯制國家;

塞爾維亞族則堅決反對獨立,並要求併入塞爾維亞;

在外力的推波助瀾之下,三方談來談去無法達成共識,舌頭解決不了的問題只好靠牙齒了。

1992年3月3日,波黑議會在塞族議員反對的情況下正式宣佈波黑獨立。

4月6-7日,歐共體和美國相繼予以承認。

塞族隨即宣佈成立“波黑塞族共和國”,脫離波黑獨立。

波黑3個主要民族間的矛盾迅速升級,導致波斯尼亞戰爭爆發。這是二戰結束以後整個歐洲規模最大的局部戰爭,持續長達四年之久。雙方參戰兵力超過30萬,波黑430多萬人口中有27.8萬人死亡,200多萬人淪為難民.全國85%以上的經濟設施遭到破壞,直接經濟損失450多億美元。巴爾幹火藥桶再一次被點燃……

1995年11月,在美國主持下,南斯拉夫聯盟、克羅地亞和波黑三方領導人簽署了代頓波黑和平協議,波黑戰爭結束。

支離破碎的《驚變世界》

在這麼一場慘烈的戰爭中,新婚夫婦杜瑪(塞爾維亞族)和安娜(克羅地亞族)以及周圍的親朋好友的所有遭遇就是整部電影的故事主線。有人流落異鄉,有人橫屍街頭,有人苟且偷生,而影片的男女主人公更是歷經磨難,肉體和精神都飽受創傷,最後雖然留得一條性命,但是若回憶片頭徜徉於愛河的金童玉女,給人的感覺恐怕不僅僅是嘆息,簡直就是恍若隔世。

支離破碎的《驚變世界》

說實話,大概是戰後條件簡陋,影片拍攝談不上多麼精美,外景和道具在無比真實的反面就是無比簡陋。不過,大師就是大師,如此窘迫的環境,其實反倒是更加考驗導演的功力,尤其是他所擅長的隱喻和反諷更是發揮的淋漓盡致。

影片從頭到尾,都有一隻白色的孔雀飛來飛去,片中交代這是安娜飼養的寵物,但是炮火連天的場面下,這樣一隻大鳥的出現,作用儼然已經成為了三號人物,它的一系列遭遇從一個旁觀者角度反映了人類的愚蠢和凶殘。

支離破碎的《驚變世界》

斷壁殘垣中,正在交戰對峙的兩人竟然相互脫帽致意,點頭微笑。原來,戰前兩人原是摯友,此時卻被迫兵戎相見。假設我們設身處地的換位思考一下,你朝夕相處的伙伴,同事,鄰居和你穿越到此處,該是一種多麼令人震驚和無奈的命運作弄啊。

安娜及其女友被強暴,暴徒還將女友之女置於屋中,並強迫她目睹其母親遭到蹂躪的全部過程,受到驚嚇的小女孩從此不會說話。非常簡潔的鏡頭卻有著非常強大的衝擊力,戰爭帶來的人性滅絕展露無遺。

支離破碎的《驚變世界》

杜瑪受傷後在一片廢墟中碰到三個瘋女人。她們一邊幫他包扎傷口,一邊若無其事的以死人肉果腹,並熱情的邀請杜瑪一同分享。看似荒誕不經的場面在此時此刻又會讓人覺得似乎並沒有那麼難以理解,讓人感嘆戰爭的破壞力果然對於人性是最大的摧殘。

安娜的父親被迫與族人一起去參與戰鬥,母女倆卻在家中觀看世界和平的宣傳片。父親捂著受傷的頭部回到家中,鮮血淋漓,母女兩個驚慌失措,與此同時,電視宣傳片中兒童的笑臉,歡快的游樂園,悅耳的音樂卻在提醒人們別處的所謂真實世界是怎樣的。

支離破碎的《驚變世界》

安娜帶著好不容易高價買到的半截麵包(另半截分給了和她搶麵包的女人)回到家,家已被炸成廢墟,父母不幸遇難。熊熊燃燒的大火無情的吞噬著曾經溫暖的家,同時也在無情的咬噬著安娜的內心。

影片最後,安娜獨自一人留在家中,一隊塞族武裝人員闖入其中,共處一室。度過最初的驚慌之後,其中一名隊員奉命教安娜如何開槍,安娜扣動扳機之後,隊長卻笑稱:“你已破壞了停火協議。”眾所周知,波黑三方在國際社會的斡旋下先後達成10餘次停火協議,但均被各方以各種匪夷所思的理由無端破壞。這一歷史事實被導演通過這樣一種黑色幽默的方式說出了真相。自始至終,隊長始終微笑,隊員們在安娜開槍之後同樣若無其事,習以為常。那種換個場景也許顯得人畜無害的微笑在此時看來卻充滿了偌大的諷刺意味。

支離破碎的《驚變世界》

如此種種,片中比比皆是。

以至於看到最後,屏幕前方的我從開始的震驚,到難受,再到淡然,似乎變得越來越麻木,支離破碎。導演成功的用手中的鏡頭告訴了他想告訴我們的一切。

這是一部好電影。

支離破碎的《驚變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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