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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反脆弱》看美國隊長的成長

文 / mindprism

前一段時間,憑藉電影《地久天長》在柏林電影節獲得影帝的王景春在微博斥責漫威電影排片過高,措辭是「跪都跪了還要什麼臉」。

在電影院看了《地久天長》,三個小時記錄了時代的切麵,呈現了特定時代背景之下制度與人性的限制。王景春與詠梅飾演的工人夫婦在失獨之後,時間永遠都停留在了喪失孩子的那一刻,他們辭別家鄉的親人從飄雪的北方遠赴濱海南方居住,可以說王景春和詠梅飾演的角色在時間中坐牢,卻嘗試在空間中越獄。《地久天長》是一部關於時空的電影,是關於人生疾苦的電影,與親生孩子的愛別離之苦、對新的孩子求之不得之苦、養子反目所帶來的怨憎會之苦。《地久天長》是關於人如何被脆弱剋服。

漫威的二十幾部電影我看了三部,《復仇者聯盟3:無限戰爭》《復仇者聯盟4:終局之戰》和《驚奇隊長》。《無限戰爭》是關於空間的電影,復仇者聯盟在無限的宇宙空間與滅霸展開對決。《終局之戰》是關於時間的電影,眾神、眾人利用時間旅行回到過去,扭轉未來的戰局。《終局之戰》是關於神與人如何剋服脆弱。

五一本來想找時間補習之前缺課的漫威電影,但是電影太多,時間太長,拿不出勇氣。看了串講二十幾部漫威電影的視頻,其中提到雷神是天選之子,後來卻自暴自棄發福,之後又經歷一系列的磨難自我提振、重新崛起。作為天選之子的雷神,在成長過程中也展示出了脆弱性,如果沒記錯的話,多年前JK羅琳在哈佛的演講中也提出了示弱的重要性,大意好像是她當年失婚失業,面臨人生的重創,在最脆弱最低谷時,在咖啡館中沉心寫作,那是高光人生開啟前的黑暗。如果用修辭來形容脆弱中所孕育的力量,大概可以用柯恩的的歌詞「萬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進來的地方」。

回到漫威的電影,在我所看的有限的三部電影中,眾神、有神力的眾人的心性並非堅不可摧。美隊的脆弱在於對戀人卡特的負疚,鋼鐵俠的脆弱在於還沒有瞭解到父愛深沉時自以為父親對自己的不認同,卡魔拉的脆弱在於對那個被自己認做父親的賊滅霸的崇拜與質疑這矛盾的雙重情感,雷神的脆弱大概來源於曾經自以為是但後來發現自己並非無所不能進而自我否定、自我放逐。最終,眾神、眾人努力剋服了脆弱。

對生活在時間與空間中的人來說,脆弱是不可避免的疾病,只能用信念與技術雙重手段來剋服。角色剋服脆弱,脆弱剋服角色,兩大電影主題,我喜歡前者。

從《反脆弱》看美國隊長的成長

左為呈現凸性效應的微笑曲線,右為呈現凹性效應的哭喪曲線

納西姆·尼古拉斯·塔勒布在暢銷書《反脆弱》中指出,依賴工業與信息化技術的現代人迷戀穩定,為了減少不確定性,現代人習慣預測。然而,預測的真實有效性卻讓人生疑,阿拉伯之春的爆發、2008年經濟危機的爆發都未被提前精準預測。

以色列歷史學家尤瓦爾·赫拉利在他的著作《人類簡史》提出了驚世駭俗的「小麥馴化人類」之說,人類為了獲得量產的糧食,從採集社會過渡到農耕社會,心甘情願忍受彎腰種植小麥所導致的腰病以及飲食習慣改變所帶來的的牙病。事實上,穩定供應的糧食讓生產資料的集中成為可能,生產資料的集中為社會分層與社會分工打下了基礎。我覺得,與其說小麥馴化了人類,不如說人類為了通過小麥獲得量產糧食,進行並完成了自我馴化,由此向穩定型社會轉型。

然而,在瞬息萬變、充滿不確定性等外部條件中,被動馴化者、自主馴化者的脆弱性暴露無遺。如何反脆弱,塔勒布開出了斯多葛學派強心法以及杠鈴原則的雙藥方。斯多葛學派由古希腊哲學家芝諾創立,芝諾和他的信徒們不受現實中的喜與樂的牽絆,可以說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當脆弱的疫病肆虐,人們能利用斯多葛主義淬煉信念,與此同時,也需要訴諸技術手段。健身所用的杠鈴兩端重量對稱,而在實際操作中運用的杠鈴原則,可以由本質屬性完全不同的兩極也就是不對稱的兩方構成。在對個人的財務管理中,持有90%的現金,再將剩餘10%投入高風險高回報的證券,這樣風險厭惡與風險偏好的組合便是對杠鈴原則行之有效的運用。在個人時間分配上,塔勒布舉了很多歐洲作家的例子,比如作家卡夫卡生前從事的是穩定的事務性工作,出了辦公室便不需要掛心工作,於是,工作時間與從事文學創作的時間共同組成了卡夫卡的時間杠鈴組合,借助這樣的時間組合,卡夫卡得以完成傳世的文學作品。我覺著,杠鈴原則與把雞蛋放進不同籃子的策略殊途同歸。

當選擇權越多,當單個選擇帶來的益處大於壞處時,人們反脆弱的能力更強。塔勒布用兩種不同的曲線來總結具備反脆弱能力與本身脆弱的兩種事物所呈現的特質,反脆弱的物質對應的是微笑曲線,呈現出凸性效應;而脆弱物質對應的是哭喪曲線,呈現出凹性效應。具體而言,微笑曲線的弧度猶如微笑的人上揚的嘴角,而哭喪曲線猶如哭喪的人耷拉的嘴角。在微笑曲線上,Y軸的正數端代表收益,負數端代表損失,當自變量X增大,即自變量X在橫軸上向右移動時,因變量Y在曲線上所對應點的切線的斜率不斷增加,當自變量X的取值大到一定程度時,凸性效益帶來的收益遠大於損失。表現出脆弱的哭喪曲線向下彎曲,當自變量X的取值增大,因變量Y在曲線上所對應點的切線的斜率的絕對值不斷增大,曲線越來越陡峭,進而,當自變量X的取值大到一定的程度,人們遭遇的損失遠遠大於收益。在運動健身時,當人們達到燃脂心率後,繼續持續運動半小時以上,高效燃脂的凸性效應便會在健身者身上顯現。在交通高峰駕車出行,人們則要面臨行車時間成本陡增的凹性效應。

回到《復仇者聯盟》系列電影,個人覺得影片中最具有反脆弱特質的英雄是美國隊長。美國隊長天生瘦弱,但是一心投軍、希望能在對抗納粹德國的戰鬥中貢獻一己之力,正是因為他屢次篡改身份資料參加征兵選拔、屢戰屢敗而又屢敗屢戰的執著與心懷善意的敬畏之心,厄斯金博士欽定他為註射血清、改造基因的人選,幫助他從手無縛雞之力的霸凌受害者成為特別能吃苦、能戰鬥、能自我奉獻甚至不惜犧牲的超級戰士。美國隊長的對手是納粹分子施密特主持的、代號九頭蛇的納粹科研機構,在希腊神話中,九頭蛇是生存在湖中、長著很多頭的水怪,九頭蛇具有強大的創傷後再生能力,當它的一隻頭被砍去以後,九頭蛇會快速的生長出兩隻新的頭。納西姆在《反脆弱》這本書中將九頭蛇稱為反脆弱的象徵。可以說,美國隊長與納粹機構九頭蛇的對抗是兩股具備反脆弱特質的力量的交鋒。

根據《反脆弱》的理論,堅持斯多葛學派強心法、為了實現宏觀戰略在戰術層面堅持杠鈴原則都是實現反脆弱的必要條件。信奉斯多葛主義的人能夠馴化自己的情緒,不被瞬時的情緒所驅動,進而不會為了滿足一時的快意做出侵害自身長遠利益的不智之舉。九頭蛇首領施密特極具野心,想要通過超級武器統治全人類,取代希特勒是他計劃之內的事。當希特勒派來的調查員對施密特的野心旁敲側擊,不耐煩的施密特直接用新武器消滅了異議者,這樣的行為終將引起希特勒的懷疑,結果就是施密特在應對美國隊長這樣的外發威脅時,必然要面對來自納粹內部的內生攻擊,而雙邊作戰將削弱九頭蛇的戰鬥力。

在戰術上,斯密特選擇的不是集中優勢兵力對抗美國隊長、集結普通兵力對抗美隊的同伴這樣的杠鈴組合,而是選擇集結所有兵力狙擊美國隊長這樣的極端戰術。所以當施密特在為抓到美國隊長而竊喜時,美隊的伙伴們在敵人毫無察覺的情況下通過快速行動實施了反制。缺乏前瞻部署,施密特的九頭蛇因為無法進行多邊作戰而功敗垂成,美國隊長再一次成功拯救了危局。當法西斯主義甚囂塵上,世界籠罩在納粹的戰爭陰影之下,美國軍方投入人力、物力研發超級血清技術,力圖通過這項技術打造出超級士兵對抗納粹德國。憑藉已經知道結果的後見之明,超級血清、超級士兵項目的投入產出呈現出凸性效應,隨著時間的推移,項目帶來的收益遠遠大於成本。

在古希腊神話中,大力神赫拉克勒斯奉命前去斬殺水怪九頭蛇,無奈九頭蛇的自愈能力太強,在一隻頭被砍去以後又會重生出更多的新頭。在大力神一籌莫展之時,他的侄子伊俄拉俄斯前來幫忙,大力神每削去九頭蛇的一隻頭,伊俄拉俄斯即刻用火灼燒九頭蛇的創口,以此斷絕了九頭蛇的再生能力。憑藉這個方法,大力神與侄子合力狙殺了九頭蛇。神話中代表具備反脆弱力量的九頭蛇氣數有窮,電影中納粹科研機構九頭蛇在世界大戰終結以後依然生生不息、暗自壯大。九頭蛇的納粹士兵們,老兵不死,只是凋零。作為美國大兵的美國隊長,老兵不死,也不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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