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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辣椒》:夢想及現代進步的風暴

《紅辣椒》:夢想及現代進步的風暴

如果說《盜夢空間》像是工科生拍的,充滿了邏輯、數學、推理、極盡聰明之事,那《紅辣椒》就像是文科生拍的,天馬行空、無所不能,是一個真正的夢。

文丨冼順展

今敏的電影《紅辣椒》憑藉超現實的影像,令人目不暇接的剪輯,深入挖掘我們的潛意識,在夢境和潛意識里探索超現實,完美詮釋了夢該有的邏輯。

但我更感興趣的是影片不得不提及的另一種夢,那些由欲望和野心催發的夢想

《紅辣椒》:夢想及現代進步的風暴

千葉敦子與紅辣椒

影片由紅辣椒展開,她是千葉敦子醫生在夢世界中的形象,每當千葉進入別人的夢裡就會變身,一開始她入夢是為了治療,後來是為了阻止夢境和現實世界合二為一。

雖然我們睡覺時,錶面上是把註意力集中在所做的夢中,但現實中的抱負和夢境之間總是會有聯繫的。

無論是偵探粉川麗美一次次經歷失去理想的噩夢,還是理事長對權力和控制感的追求,又或者是小山內守雄希望自己能夠被看得起的夢想。

但更重要的是DCmini這個設備,它能讓人進入他人的夢並記錄夢境,從而揭露了我們的世俗理想、現實,實際上是相互牽引的,並且暗示我們對於實現夢想並不如自己所想象的那樣熱切。

《紅辣椒》:夢想及現代進步的風暴

DCmini

貫穿整部電影,不是每個人都支持DCmini,理事長一直認為夢是神聖的,而不是拿來做技術實驗的。

如果我們把這種隱喻放到個人抱負上,DCmini則承載了一種恐懼,而不僅是一種技術,但由於其需要進步和轉化,所以出現了同時入侵夢境與現實世界的大游行。

《紅辣椒》:夢想及現代進步的風暴

大游行

到最後我們才發現,大游行實際上是理事長的夢,更確切的說是他的夢想與噩夢的合體。

其中綜合了傳統日本文化、現代科技和西方各國的人物形象,一個駭人的一心一意前行的怪物群體誕生了,並且在其堅定前行的過程中不斷壯大。

它看起來現代、多元、繁榮,但也充斥著混亂和困惑,代價是失去我們的個體身份。

《紅辣椒》:夢想及現代進步的風暴

大游行

儘管這個形象顯示了理事長的控制欲和對權力的渴望,但這也是我們恐懼改變時的心路歷程。

這種無章可循的畫面,本質上體現了哲學家瓦爾特·本雅明於1940年發表的論文《歷史哲學論綱》中的結論,其中本雅明受畫作《新天使》的啟發,解釋了人們為何恐懼時間和變化。

註釋:《新天使》是幅1920年創作的版畫,出自德裔瑞士人,表現派畫家保羅·克利之手。

《紅辣椒》:夢想及現代進步的風暴

《新天使》

他展開翅膀,張開嘴,目光凝視,歷史中天使就可以描繪成這個樣子。

他回頭看著過去,在我們看著是一連串事件的地方,他看到的只是一整場災難,這場災難不斷把新的廢墟堆到舊的廢墟上,然後把這一切拋在它的腳下。

天使本想留下來,喚醒死者,把碎片彌合而來,但一股風暴從天堂吹來,風暴猛烈的衝擊他的翅膀,他再也無法合攏回來,風暴勢不可當,推送他飛向他背朝著的未來,而他所面對的那堵斷壁殘垣則拔地而起,挺立參天,這風暴正是我們稱之為“進步”的力量。

(瓦爾特·本雅明,《歷史哲學論綱》,1940年)

《紅辣椒》:夢想及現代進步的風暴

瓦爾特·本雅明

正如不停歇的游行一樣,電影中的很多內容都與上述的“風暴”異曲同工,它代表了進步、發展和時間的流逝。

《紅辣椒》:夢想及現代進步的風暴

電影院中播放著粉川麗美的畫面

上面這個場景,在偵探粉川麗美快要結束噩夢時反覆出現,它讓我們的視線聚焦於未來。

對於角色的過往,我們瞭解的信息很少,作為觀眾,我們從不知道紅辣椒從何而來,也不知道她在研發的DCmini中起到的作用,不知道她活了多久,怎麼被創造出來的。

過去的事件(例如紅辣椒對島寅太郎醫生的治療)被提及過,卻從未被展開過,這樣的講述方式和角色形象類似於夢中各種的脫節,也與夢想的未來走向相仿。

《紅辣椒》:夢想及現代進步的風暴

紅辣椒

這部分是過去與未來之間持續的張力,又或者是青澀和老練之間一直困擾粉川利美的事件。

未完成的電影、認為被自己拋棄的朋友,這些都發生在他17歲的時候,這個年紀被證明尤其重要,在這個年紀,我們還未選好人生道路,未來充滿未知,這讓我們清楚地意識到理事長想捍衛的大概是什麼。

隱藏在對自然和自然規律的推論的背後,理事長簡單的渴望泄露了真正的恐懼,不僅僅是變化或失去控制,還有失望,這些都可以通過讓夢想成為現實而復得。

《紅辣椒》:夢想及現代進步的風暴

粉川利美

DCmini將無形、神秘的夢,變得更具象和容易理解,使它們更容易實現,當理事長提及夢都被科技摧毀時,隱含的意思是:一旦我們未能實現我們的夢想,就會失去對未來的希望,隨著未來成為現在,繼而成為過去。

島寅太郎醫生在這個話題上有一句振聾發聵的臺詞:我喜歡回憶我們的大學時代,我們曾談論我們的未來和等待著我們的無限可能。

《紅辣椒》:夢想及現代進步的風暴

島寅太郎醫生(左)

他此時所希望的,正是粉川利美所困擾的,也是理事長說要捍衛的,不是過去而是已失去的未來。

當我們瞭解著粉川利美的朋友和他們的友誼時,他們的故事被印在了牆上。

一起拍的電影導致粉川利美在成年後抗拒電影,這兩個角色跑了整部電影,儘管他們在兒時是朋友,但是偵探孜孜不倦的追逐的罪犯,他們持續前進,意志堅定,就像本雅明口中代表進步的風暴,儘管他們的童年的閃回揭示了一種欲望:想停下來,想回到最初。

《紅辣椒》:夢想及現代進步的風暴

粉川利美

如同理事長的游行,這個場景也象徵了時間的流逝,卻是以另一種方式,無論我們多麼渴望,我們都無法停止時間,我們必須接受,我們已失去的未來,這就是我們此刻存活的代價。

《紅辣椒》:夢想及現代進步的風暴

《紅辣椒》

《紅辣椒》並不是一部講述穿梭於現實與夢境之間的電影,也不是能解密我們夢境的潛意識鑰匙,它不能被簡要的概括為一樣東西。

此處沒有提到的東西還有很多,例如雙重身份的反覆出現,這些雙重身份的視覺效果,反應了影片中關於自我認同的哲學,這部影片如何使用象徵主義和民間傳說,它如何反思了拍電影這種行為本身,以及關於表演,虛構和演出的觀念。

但有一個場景,在影片將要結束時出現,它將所有的事物聯繫在一起,傳遞了一個重要的信息。

我們拍的電影成真了,你真的當了警察,這是從想象創造出來的現實,好好珍惜啊。(《紅辣椒》)

《紅辣椒》:夢想及現代進步的風暴

《紅辣椒》

最終,我們明白,紅辣椒是種媒介,存在於現實與虛構之間,不同個體和不同集體之間,她不是出來解決問題,讓反對意見消失,而是與他們達成和解,理解從一個人到另一個人的共同性。

《紅辣椒》:夢想及現代進步的風暴

《紅辣椒》

整部影片有多組張力,過去·現在、靜止·移動、青澀·老練,指向了現實與夢境,虛幻和真實。這就是電影的中心思想,它向我們展示了將夢變為現實會帶來的混亂。

既有字面上的意義,也有象徵意,而且它沒有得出一個結論,說這是好事還是壞事,而是暗示,這是我們遲早要面對的事情,而充滿希望的是,無論我們選擇什麼,我們都不能控制我們的過去,卻可以設想我們的未來。

● 本文原創首發於今日頭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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