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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談《悟空傳》

玄奘:我要讓這天,再遮不住我的眼,要這地,再埋不了我心,要這眾生,都明白我的意,要那諸佛,都煙消雲散。——《悟空傳》

未讀《悟空傳》之前,我一直以為上面的話是孫悟空所說,因為根據以往對於《西游記》的認知,也只有那個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有這樣的氣魄和霸氣去說這樣的話。直到《悟空傳》這部電影上映,看完以後,才去看了《悟空傳》,從而瞭解到與《西游記》不一樣的孫悟空,玄奘,豬八戒……

就我而言,相比於《西游記》,我更喜歡《悟空傳》。《悟空傳》的每一個人物形象都寫得鮮活出色。時而穿插著回憶的敘事內容,卻並不讓人感覺混亂。讓人印象深刻的除了上面玄奘說的話,大概就是許多章的開頭。“五百年很漫長嗎?你忘了哭,也不再笑,唯有沉默,長久的沉默。”五百年是孫悟空被壓在五行山下的時間,也是貫穿整本書的時間線索,全文所有的回憶性敘事都是五百年前發生的。也正是因為五百年前發生的一切,才有今天的師徒四人以及白龍馬!

再談談文筆吧。《西游記》是我國四大名著之一。但說實話,它的文筆就我而言,相對淺白,反觀《悟空傳》,由於人物的情感描寫十分深刻細緻,反而讓人感到高深莫測,意味深長。且不說作者今何在的文字功底如何,就單單他的對每一個人物的細緻描寫,以及其中經典句子的琢磨和推敲就讓我深感敬佩!

我喜歡顛覆經典,打破傳統,因而會喜歡《悟空傳》中玄奘的我要讓這天,再遮不住我的眼,要這地,再埋不了我心,要這眾生,都明白我的意,要那諸佛,都煙消雲散。因而會喜歡悟空的:我喜歡看晚霞,看晚霞的時候什麼事也不想做。甚至喜歡大話西游結尾,那個夕陽武士說:那個人好像一條狗。妙語玲瓏帶給人不一樣的感受,時而讓人霸氣十足,時而讓人心生哀愁。每一種情感都在深刻的語句中被拆解開。最後讓人大徹大悟,原來如此。讀到今何在的《悟空傳》,就好像讀到一個寂寞的靈魂在深林里歌唱。有些玩世不恭,又有迷惘求索,西經路上伴著悟空對自由的追尋、對自我的拷問,每一種情感都敲在我心上。

其中一章節,法明問玄奘,你想學什麼,玄奘回曰:“我要讓這天,再遮不住我的眼,要這地,再埋不了我心,要這眾生,都明白我的意,要那諸佛,都煙消雲散。”眾生皆可成龍,皆可成佛,我要這天,再遮不住我的眼,要心中的桎梏,在不能束縛我的願,要一切的欲念都消弭,要所有的擁有都放下。禪講頓悟,一花,一葉,皆可明悟,皆能得自在。何來佛?何處有佛?打破。何來有?何處是無?放下。無可無不可,無不可無可,玄奘對人生終極意義的拷問,時刻壓在自己的心上。這天下眾生,不離貪、嗔、痴三昧,打破亦如何,放下又亦如何?我們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

悟空、八戒、沙僧,白龍馬,也許每個人出生時都以為這天地是為他一個人而存在的,把自己當成世界的中心。我們年輕時不也如此嗎?父母終日圍繞我們身邊,盡可能的給我們想要的一切。當我們發現自己不該再如此的時候,我們便開始成長。

天上的神仙不能容忍地下的生靈自己掌握命運,不能接受他們有自己的喜好、愛與恨。萬事萬物都是我們神仙造的,都是我們設定的,你們必須遵守,必須接受。向來只有我們賜予,和來狂妄如玄奘的生靈講“要那諸佛,都煙消雲散”。

悟空開始不明白,他為何生,為何活。他是天地靈氣所孕育的石猴,原本只想打敗對面樹上老是揍他的那隻老猴子。他到海外仙島,學本領,鬧上天宮,被封為齊天大聖。可在那些神仙眼中,他終究是只妖猴。紫霞說猴子,你為何問我在這裡幹嘛?我在這裡站了幾萬年,從來沒人問我在這裡幹嘛。猴子說你幹嘛要問我為什麼問這個?紫霞說,你有靈魂了。悟空有了牽掛,便不再是悟空。可他還是那隻猴子,被鎮在鎖妖臺上,被煉在老君爐里,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悟空?是那個套著金箍的悟空還是我行我素的齊天大聖?

天地何用,不能席被。風月何用?不能飲食。纖塵何用?萬物其中。變化何用?道法自成。面壁何用?不見滔滔。棒喝何用?一頭大包。生我何用?不能歡笑。滅我何用?不減狂驕。從何而來?同生世上,齊樂而歌,行遍大道。萬里千里,總找不到,不如與我,相逢一笑。芒鞋斗笠千年走,萬古長空一朝游,踏歌而行者,物我兩忘間。自在逍遙……

八戒愛阿月,是那種痛徹心扉的愛。兩個人靜靜地相守,八十萬年轉瞬即逝,那便如何?億萬萬銀沙里慢慢等待,那又如何?只要八戒能靜靜地看著阿月,能默默地守著阿月,哪怕不講一句話,不動一下,便也是好的。豬八戒,阿月就在那裡,為何不敢過去,小白龍問道。那禿子也在那裡,你為什麼不敢去相認,豬八戒問道。若讓愛的人懷著美夢去期待,被毀滅,我也不願他們被現實里的殘酷擊碎。俺老豬不願阿月一直愛的天蓬是一頭豬,俺小白也不願一直愛慕禿子的是一匹馬。沙悟凈的琉璃盞還差最後一塊碎片,他終於湊齊了所有碎片,可這又能如何?不過是五百年來被西王母設下的騙局。沙和尚騙了自己五百年,卻再也騙不下去了。那隻猴子還在嗎?原來根本沒有兩個悟空,不過是那猴子自己的夢罷了。是夢又或非夢,醒來或許是睡去。死亡亦是開始,原來那隻猴子又回來了。

寫完這篇文章,回去再讀《悟空傳》,然後再去看了一遍同名電影《悟空傳》,越發的感覺這本書的浩瀚磅礴。玄奘要破開那小乘佛法,不惜以一千年修為與師傅如來對賭,最後被毀去金身,打入凡塵,重新修行,他不過是要讓世人脫離神佛的掌控。悟空要打破天地,要讓人一萬年後記住他的名字‘孫悟空’,要做世上戰無不勝之人,其實他不過是想要回家,他想要那個開滿花果,日落晚霞滿天的花果山。八戒在天宮大殿扶起心愛之人,帶她離開大殿,不過是想保護心愛之人,他不過是想和心愛之人在漫天銀河之中安然度過真正的神仙之旅。沙僧打破琉璃盞,被打入流沙河,五百年學不會游泳只能站在河中心的石頭之上,他終日搗鼓他的琉璃盞碎片,他不過是想拼好琉璃盞重返天庭,不過卻是個笑話和騙局。小白龍喜歡玄奘,甘願變成一匹馬,與玄奘一同西行。在悟空殺死自己之後,小白龍又違反天規降雨,讓花果山的種子發芽。

這個天地,我來過,我奮戰過,我深愛過,我不在乎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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