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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個細節,看懂《羅馬》,幸遇這個時代的《亂世佳人》

阿方索寫給這個時代的史詩。

12個細節,看懂《羅馬》,幸遇這個時代的《亂世佳人》

《羅馬》國內上映,又迅速從排片當中消失了,就和今年另外兩部內地上映的奧斯卡電影《綠皮書》《波西米亞狂想曲》一樣,票房上沒有太亮眼的成績。

這本來也是意料當中的,尤其是《羅馬》。

如果要給一部電影做映前預告,《綠皮書》可以剪出黑人白人之間的荒誕喜劇片段,《波西米亞狂想曲》有激動人心的世紀音樂會重現場面,《羅馬》有什麼呢?半個世紀前發生在南美洲的一場暴動?還是女主角平凡安靜的家務助理日常?

所以,票房不如意幾乎是必然的——哪怕這部黑白電影的每一幀畫面,都美得異常高級,像大師手中的萊卡相機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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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然,《羅馬》是一部有門檻的電影,僅僅是美,不足以讓它在各大獎項上所向披靡,唯有看懂了它用鏡頭捕捉到的細節,才是真正理解這部電影的開始。

那時,也許你也會和我一樣,感慨自己有幸遇到了當代的《亂世佳人》。

即便沒有費雯麗的傾世美貌,沒有華麗悅目的上流舞會,沒有亂世當中,為一捧糧食向紅土坡上的落日起誓的咬碎銀牙,但你依然會認出那些意味深長的細節中,關於一生的故事。

細節 01

被沖刷了數分鐘的地磚

12個細節,看懂《羅馬》,幸遇這個時代的《亂世佳人》

《羅馬》開頭就是長達數分鐘的泡沫水沖刷地磚鏡頭,這一度讓我感到非常困惑。

後來才知道,這種老式地磚,就是導演阿方索對少年時居住過的房子的記憶,為了準確還原那個時代,他甚至找到了當地一位80歲的匠人,用60多年前的技術,重制了這批地磚。

泡沫水反覆沖刷後越來越清晰的,是阿方索的少年記憶。

細節 02

街區與建築

記憶變清晰時,一座位於墨西哥城羅馬區的新藝術風格建築,便逐漸跟隨影片女主角克裡奧的走動,完整呈現在鏡頭當中。

12個細節,看懂《羅馬》,幸遇這個時代的《亂世佳人》

12個細節,看懂《羅馬》,幸遇這個時代的《亂世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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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西哥這個國家的文化,由西班牙人帶來的殖民文化、印第安阿茲特克文明、歐洲與南美洲文化融合後產生的墨西哥現代文明所組成。

羅馬區,是墨西哥城中精英白人集中居住的街區。克裡奧作為女佣身處的這座建築,在電影中並不僅僅是一座建築,更是代表墨西哥現代文明當中,屬於中上層階級的部分。

細節 03

地墊與客廳

克裡奧作為一個印第安原住民佣工生活在這樣一所房子當中,她並不自覺與之格格不入。相反,她想融入這個家庭,成為其中的一份子。

不,她並不打算僭越,她只想本分地獃在自己的位置上,與這個上等白人的家庭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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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裡奧與雇主家的孩子。

但是房子的主人也這樣想嗎?並不。

當克裡奧完成工作後,很自然地在客廳沙發旁的地墊上(認為那是屬於寵物狗的位置也毫無問題)半坐下來,與主人一家一起觀看電視節目時,就聽到女主人索菲亞的吩咐了:給先生拿一杯飲料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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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裡奧半坐在地墊上,小主人的手很自然地搭了在她肩上。

當一個社會的下層階級試圖平等參與上層階級的生活時,他們所遇到的正是來自上層的排斥,就像在說“不,這個客廳是屬於我們的,與你無關。”

上層人士藉此獲得了高人一等的優越感,這也和他們付出的酬勞無關。

細節 04

三輛汽車

一臺美國大車福特“銀河”,被小心翼翼地開進了那幢新藝術風格建築的車庫裡,車庫原不小,但“銀河”實在太大了,男主人安東尼奧前前後後調整了三次,才終於讓它精準地停進了車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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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費勁,為什麼非要開這麼大的車呢?

1967年福特“銀河”是一款目標為有孩子的家庭的車型,同時,福特公司還希望這款車不光是家庭運輸工具性質的平庸車型,而能成為上層男士自我表現的高級汽車,有型有款,像個優雅的紳士。

就像導演阿方索自己解釋的那樣,“好車是地位的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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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們解讀這臺車在電影中的內涵時,更不能忘記的是它還是家庭用車,足以裝下兩個大人、四個小孩,完全不逼仄。

開車的男人,負責為整個家領航。車庫雖小,但只要男主人小心、上心,就能把車好好停進庫,就像他有能力讓全家人安全通過人生的狹道一樣。

但是一家之主安東尼奧開著另一臺車離開了,那是一輛小小的雙門甲殼蟲——他想要的是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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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巨大的“銀河”交到了女主人索菲亞手上。

她駕駛得很費勁,她仍想用假裝男人還在的方式來處理生活,她手足無措,車子千瘡百孔,防刮條都蹭掉了,她的生活也一樣。再這樣下去,體面就維持不住了。

終於在某個夜晚,索菲亞喝醉了開車回家,她不再嘗試讓“銀河”去遷就車庫裡的每個凸起線條,撞就撞,蹭就蹭,無所謂,既然已經爛成一團糟,那就由它去,換一部車好啦。

所謂的“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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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換了一臺小小的法國四門轎車雷諾,能輕鬆開進車庫,也能照顧到家庭的需求,而且好操控得多。也就是在這時,索菲亞向家人宣佈,自己準備到出版社上班。

當決定不再仰賴男性的照顧,真實地面對自己、面對生活時,生活反倒變得容易駕馭了。

在安東尼奧和索菲亞先後捨棄龐大而昂貴的“銀河”時,也就是他們放棄不實際的錶面光鮮,真實面對自己的內心感受的時候。

安東尼奧追求他的自由,與家庭和責任告別。索菲亞呢,她開始認可自己的女性自我權威。

三輛汽車,開向三個不同的人生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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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節 05

一地狗屎

電影當中不止一次地表現車道上的狗屎,甚至安東尼奧和索菲亞吵架的時候都特別提到“這個家裡亂糟糟的,到處都是狗屎!”

事實真的如此嗎?事實上,他們家養的狗是不被允許進入內宅的,只能在車庫和庭院里活動,它的排泄物也只會留在車庫和庭院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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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是,男主人已經厭倦了這個家,在他看來,狗屎和各種瑣碎的事情一樣,到處都是。他不願為“狗屎”一樣的煩心事再費任何力氣,如果沒有人替他收拾好,那就是他不願再停留於此間生活的理由。

細節 06

土地糾紛多發的村莊

克裡奧和主人一家來到索菲亞哥哥家的莊園,過聖誕節。她在塵土飛揚的鄉道上眯起了眼睛,說:“這裡和我家鄉的村莊一模一樣啊,這土地、這風、這些動物,還有空氣里的味道,全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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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導演在替克裡奧懷鄉抒情。

在西班牙人殖民統治的歷史背景下,白人掌握著政府、軍隊、教會……大部分的工業,而在影片展現的那段歷史場景中,墨西哥的上層白人正在通過政府與軍隊的強徵手段,獲取了大量原屬於原住民的土地產業。

影片更直接通過另一個印第安女佣的閑談,告知觀眾克裡奧母親的土地也被徵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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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了土地,印第安裔原住民淪為被雇佣者,物質生活上依附於白人精英階層,兩個階層之間存在劇烈的社會衝突,導致墨西哥社會矛盾激化,影片後續的劇情,便與這種矛盾密切關聯。

索菲亞哥哥的莊園土地也是強徵回來的。克裡奧說的“一模一樣”,不僅僅是鄉村景色、風與氣味,更是原住村民的命運,一模一樣。

細節 07

牆上的狗頭

莊園中屬於佣人生活區的一面牆上,掛著幾個狗頭標本,是莊園中的狗死去以後製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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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裡亞看著它們,表情複雜。也許是因為其中那頭名叫“肉桂”的小狗,死於村民因土地被強徵後發生的報複行為,令同為土地政策受害者的她心情複雜;也許是因為,那些曾經是家庭成員的小狗,讓她想起了自己。

她眼神悲傷,看了它們好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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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節 08

《萬世巨星》歌曲“I dont know how to love him”

莊園的聖誕節舞會上,唱機播放了一首來自韋伯音樂劇《萬世巨星》的歌曲“I dont know how to love him”。

歌曲表達的是抹大拉的瑪利亞對耶穌的愛戀之情,瑪利亞訴說著對自己低下身份的懷疑,以及對未來的困惑。

而《萬世巨星》則通過耶穌和猶大政治理念和個人關係的掙扎,來映射當代社會的急劇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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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墨西哥這個國度即將迎來一次“地震”之前,來自《萬世巨星》的這首歌在片中的出現,就像一個預言,或說是先發的提問——所有的愛與困惑在劇變後,將得到什麼樣的下落和回答?

阿方索給出的答案,在影片的後半部分漸漸浮現。

細節 09

多次出現的宇航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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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中不止一次出現孩子身穿宇航服的畫面。看似有點莫名其妙,難道只是導演想把自己的少年記憶在電影里重溫一次嗎?

如果深入瞭解那個時代,我們會知道上個世紀的60-70年代,是被稱為人類第一太空時代的開端。約翰肯尼迪發表了他振奮人心的演講《我們選擇登月》:

We choose to go to the Moon! We choose to go to the Moon in this decade and do the other things not because they are easy but because they are hard; because that goal will serve to organize and measure the best of our energies and skills because that challenge is one that we are willing to accept one we are unwilling to postpone and one we intend to win and the others too.

(我們決定在這十年間登上月球並實現更多夢想,並非它們輕而易舉,而正是因為它們困難重重。因為這個目標將促進我們實現最佳的組織並測試我們頂尖的技術和力量,因為這個挑戰我們樂於接受,因為這個挑戰我們不願推遲,因為這個挑戰我們志在必得,其他的挑戰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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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似乎站在一個能憑籍自身之力去挑戰一切不可能、打開全新宇宙時代的關口上,無論是科技上的飛躍,還是社會制度上的變革,都一觸即發。

現代文明社會中的每個人,都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

墨西哥社會也同樣如此,經濟的快速騰飛中,任何一個對社會發展有所知覺的人,都以為民主政治的變革,平等公正的實現,似乎已觸手可及。

細節 10

渣男與流產的胎兒

克裡奧與渣男男友費爾明相識在墨西哥“特拉特洛爾科事件”之前,也就是墨西哥舉辦第十九屆奧運會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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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期,正是前文說到的,墨西哥人對民主政治的實現抱有相當大的信心的時候,他們要求糾正社會、經濟、就業、收入上的種種不公正。

如果當時的墨西哥政府能好好正視人民的訴求,將其視作變革的動力,那麼,這本可以是一個偉大時代誕生的時刻。

但就像費爾明獲悉克裡奧懷孕消息時的反應一樣——他先是可恥地逃跑了;然後在克裡奧尋到他時,惡狠狠滴表示你再纏著我,我就把你打趴;最後,在“特拉特洛爾科事件”中,作為鎮壓部隊成員,他用槍指向了克裡奧,導致克萊奧與他共同孕育的新生命流產——墨西哥政府原本可以和人民一起孕育出的新時代,由於政府的粗暴、自私和愚蠢,流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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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爾明藉口去洗手間逃跑了,克裡奧孤獨地被丟在電影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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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爾明威脅克裡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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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爾明用槍指向克裡奧。

說白了,渣男就是影片里的墨西哥政權,克裡奧代表提出了訴求的人們,胎兒則指被殺死的“和解”。

影片中還有一些細節,同樣可以在真實的歷史中找到對應:

例如費爾明加入的武術特訓營,無疑是奧運會舉行前,由政府成立的奧運安保組織“奧林匹克營”。

正是“奧林匹克營”,在“特拉特洛爾科事件”中向手無寸鐵的民眾開火,遇難平民人數從30到一千人不等,沒有確切統計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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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爾明提到過有一個教練是從美國來的,還有一個是韓國人。

美國教練的外衣上寫著WES PONT, 與西點軍校WEST POINT 僅差幾個字母。

這與當年美國五角大樓及其盟國在“特拉特洛爾科事件”前,一直給墨西哥政府提供武器、彈葯和鎮暴課程的史實,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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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節 11

產科經歷

克裡奧曾經兩次來到產科。

第一次是在懷孕之初,她來做產檢,巧遇一場地震,目睹了劇震對產房造成的影響——碎石砸在暖箱上,新生兒的生命受到重大威脅,就如當時人們期待的變革一樣,生與死只有一線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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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兒暖箱上落滿碎石。

第二次,是在“特拉特洛爾科事件”中,她羊水破了被送進產房。克裡奧在產床上眼睜睜看著自己懷胎十月的胎兒在最後關頭流產。

“心臟停止跳動了,開始進行複蘇”,全力搶救過,但已無法複蘇,就像曾經觸手可及的墨西哥新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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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裡奧望向死去的嬰兒,那麼近,卻已隔著生與死。

細節 12

海灘救援後的表白“我本來就不想要她”

影片接近結束時,導演安排了一場戲——克裡奧在海灘上的巨浪中,救下了女主人索菲亞的一對兒女,然後她對匆匆趕來、抱著她和孩子痛哭的索菲亞說了一句話,“我本來就不想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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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她”,自然是那個夭折的孩子,同時,還是對於像克裡奧這樣原不關心政治的普通人來說,曾經有或沒有都沒關係的政治改革。

從未想過要一個孩子,只是既然她來了,便準備好好迎接,一切都像理所當然……直到真的眼看她被“殺死”,才察覺出了珍貴。

失去珍視的事物以後,如何拯救仍擁有的珍貴?

克裡奧從長久的悲傷和沉默中,站了出來,在巨浪下救出了她一直深愛的那對白人孩子。這就是她給出的答案——以愛、以眼淚和無所畏懼的純粹,她做出了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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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有人比導演阿方索·卡隆自己總結得更好了:

“這部影片描述了我生命中的那段歷史,深深刻下的社會與時光,如留下的傷疤一般,讓我們每一個個體的生命發生轉變。時間和空間包含著我們個體,既定義了我們,也將我們與同一時空下的他人聯繫起來。這是一次關於墨西哥社會階層的探索,其中的等級與種族問題盤根錯節;但首先,這是一幅養育我、與我有著親密關係的女性們的肖像畫,它關於愛的識別,穿越了時間、空間與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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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方索與他的“克裡奧”Lib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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