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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孟小冬,讀懂三教九流微世界

導語:一個孟小冬,讀懂三教九流微世界

一個孟小冬,讀懂三教九流微世界

孟小冬

孟小冬號稱“梨園冬皇”。

若說“美得獨特”,孟小冬也算是一種吧。以妙齡女子之身反演老生,身如飄萍卻始終堅韌從容,歷史的塵埃也掩不去她身上的光華。

01

說起孟小冬,知道她的,大概是因為梅蘭芳。因為陳凱歌拍了一部電影,叫《梅蘭芳》,章子怡在裡面飾演的就是孟小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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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蘭芳電影劇照

但要說清楚她是梅蘭芳的什麼人,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女朋友?紅顏知己?老婆?小妾?還是梅蘭芳的……女人?

因為有這麼一句話:有了孟小冬,完美大師梅蘭芳就不完美了。同時還有另一句話:有了孟小冬,杜月笙就成了真君子。

孟小冬因為梨園名伶的身份,註定不像陸小曼、林徽因、凌叔華這些有名的才女一樣。她一生最大的跟頭也就是男人,魚龍混雜、進退權衡,始終是孟小冬要面對的現實。

所以,孟小冬的人生經歷,更有職場傳奇女性色彩,讀起來夠味、帶感。美麗、有才、個性強、註定了她的一生是傳奇的一生。

02

孟小冬是做什麼的?

簡單介紹一下,她是個唱戲的。唱的還是鬚生戲。鬚生,就是長著長鬍子、成熟男人或老男人的戲,行話也叫老生、正生、鬍子生,老生的那一把飄逸的大鬍子,行話叫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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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5年,孟小冬8歲拜師入行的時候,正是第一代“坤伶鬚生泰斗”李桂芬聲名鵲起之時。

孟小冬出生梨園世家,打爺爺輩起就是老徽班出身。她從小看著父親叔伯家裡、臺上練功做戲,藝術的啟蒙就是鬚生戲,做女鬚生,是順理成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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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小冬的男裝照)

學戲有多苦?

孟小冬4歲開始,每天天沒亮跟著父親出門去吊嗓、練基本功。京劇行當有個基本功叫“拿大頂”,俗稱倒立,時間短還好,久了,腦部充血、眼壓升高,會特別難受。孟小冬是個犟脾氣,連拿大頂這種單調功夫都要做到最好,一次能堅持一頓飯功夫。

這世上,家世再好,也沒有隨隨便便成功的道理,最後拼的還是自覺、努力。

孟小冬後來在臺上,不少絕活就是這麼練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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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歲那年,孟鴻群找她的姨夫——孫派仇月祥當她的師傅,並簽了師徒契約。契約規定,孟小冬跟仇月祥學藝三年,學成後三年演出的全部收入歸師傅,第四年一半歸師傅,一半歸家裡。就這樣,孟小冬算是正式入了行。

跟著師傅半年,孟小冬就有首演機會,應邀參加一個軍閥的堂會。這個軍閥是個戲迷,懂行,她一開嗓,軍閥就在底下叫好。軍閥認定孟小冬一定能成角,非讓孟小冬拜在他的門下,並賞了她兩塊大洋。

這一年是1920年,張愛玲剛剛出生。23年後,張愛玲說,出名要趁早。12歲的孟小冬,已經在大上海有了一席之地。

03

師傅仇月祥帶著孟小冬跑碼頭,闖盪名氣,先後去了九省通衢的漢口、濟南府、天津衛。

這段時期,孟小冬的名氣越來越大,人也從小女孩發育成大姑娘。還遇上了讓她一生愛恨難辨的梅蘭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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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蘭芳年輕時

如今聽京劇的人越來越多,只聞其名不知其人。

梅蘭芳是這樣一個男人:能把女人演得比女人還柔媚,腔子里又有一股剛強的血性,長得也好,脾氣溫潤,愛他的人,從少女到垂垂老翁,都恨不能嫁之、娶之。

這就是18歲孟小冬愛上的男人,梅蘭芳。

1925年,在北京第一舞臺的一次義務演出中,梅蘭芳和孟小冬第一次相見。

那時,孟小冬18歲未滿,才小有名氣;梅蘭芳31歲,剛過而立,名震中外。那天晚上的戲,都是名角。名氣最大的梅蘭芳、楊小樓壓大軸,最後一個出場,合演《霸王別姬》;餘叔岩、尚小雲壓軸,合演《打漁殺家》;孟小冬、裘桂仙倒數第三,合演《上天台》。

這次排演順序,是典型的梨園行規矩,牌越大、叫座越好,出場越靠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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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蘭芳

孟小冬剛下場到後臺卸妝,準備回家,突然烏壓壓來了一群人,簇擁著一個斯文儒雅的西裝男子進來了。有人小聲在叫:“梅蘭芳!梅蘭芳來了!”孟小冬出於好奇,扭頭去看,還沒看仔細梅蘭芳的模樣,梅蘭芳從她前面一陣風過去了。

年少成名的孟小冬,對梅蘭芳心裡多少有些不服,她決定留下來,等著開場,她想看看梅蘭芳到底有什麼好。

她悄悄站在戲臺一角,屏息以待梅蘭芳的《霸王別姬》,這一看,孟小冬徹底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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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孟小冬才遇見了梅蘭芳,不多時,就有人請她跟梅蘭芳同台了。也是一個堂會,本來跟梅蘭芳搭戲《四郎探母》的楊四郎,餘叔岩辭演了。戲提調(安排角色、節目秩序的人)提議孟小冬,如此,孟小冬應邀前去對戲。

這一場對戲後,孟小冬對梅蘭芳好感又加深了一層。

二人在戲里,乾坤顛倒。孟小冬演楊四郎,對著梅蘭芳飾演的鐵鏡公主信誓旦旦、情意切切;梅蘭芳的鐵鏡公主對孟小冬的楊四郎俠骨柔腸、情深似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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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外,梅蘭芳給孟小冬提供專業意見說:楊四郎和鐵鏡公主乃是小夫妻談家常,語速不宜過快,起調不宜太高。說得孟小冬臉上一紅,她正是因為第一次面對大師、面對在場的戲壇鐵筆齊如山,不知不覺只圖逞強表現,倒把人物給忘了。

像孟小冬這種個性強、心氣高的女子,一般富家子弟、地霸軍閥有的錢財權勢自然不看在眼裡,但梅蘭芳這一款這一號的,卻能正中孟小冬的芳心。

而梅蘭芳,無疑也是動了心的。不然,不會從此以後,只要他唱《四郎探母》,總邀請孟小冬合演。

男人真動了心,賊膽會像入水的胖大海,直直膨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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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孟小冬是有顧慮的。因為彼時梅蘭芳有兩房太太。正房王夫人膝下無後,且重病纏身,在天津療養;二房夫人福芝芳,已經生兒育女,位置坐穩。

但齊如山(梅蘭芳的家族叔叔)上門對孟小冬及家人說:梅蘭芳實際上是過繼給大伯家的,按照習俗,可以兼祧兩房。這就是梅孟故事中,最醒目的四個大字:名定兼祧。

意思很簡單,就是梅蘭芳因為是兩家共有的兒子,所以,他有權利娶兩個正房老婆。之後,梅蘭芳還帶著孟小冬去天津拜訪正房王夫人,以圖用正房夫人打消孟小冬的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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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對福芝芳是心懷怨念的,巴不得梅蘭芳娶了年輕貌美的孟小冬,當下跟孟小冬保證,她死了,她的正房名分歸孟小冬。至此,19歲的孟小冬放心地笑了,笑得跟普通愛戀中的女子一樣傻。

1927年正月二十四,梅蘭芳和孟小冬由馮耿光證婚,結為夫妻,洞房設在馮耿光的公館里,對外嚴格保密,孟小冬金屋藏嬌的糊塗日子開始了。

孟小冬從8歲登臺,小心又謹慎防狼防盜,終究還是沒能逃脫”情“這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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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1933年9月5、6、7日,天津《大公報》第一版連登三天《孟小冬緊要啟事》,啟事中說:

冬自嘆身世苦惱,復遭打擊,遂毅然與蘭芳脫離家庭關係。是我負人?抑人負我?世間自有公論,不待冬之贅言。

兩位名家,一封分手信,直接在報上廣而告之,多少人說孟小冬做得太絕。能做這麼絕,除了有孟小冬本身性格剛烈的原因,孟小冬更重要的目的是,想要一個名分,那怕是三房。

當家的老太太,梅蘭芳的大伯母、過繼母親(也稱祧母),認為孟小冬不懂事,不該在報上廣而告之,一口咬定孟小冬是個災星,堅決不許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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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蘭芳和孟小冬

老太太的本意是愛子心切,梅蘭芳無從辯駁,只好另買了一處院子安頓孟小冬。

偷娶熬成了外室,孟小冬心裡不平衡卻又無可奈何。她練書法、學畫畫、繼續拜師學藝,但就是不能登臺演出。

愛開始變味了,變成了怨,變成了不甘心。

她開始與福芝芳爭風吃醋。福芝芳生孩子梅蘭芳冷落了她,她鬧脾氣要梅蘭芳帶她出去演出;梅蘭芳為了安撫福芝芳,帶福芝芳溫泉散心,孟小冬賭氣回娘家;梅蘭芳帶福芝芳去天津演出,孟小冬一怒之下,自己跑到天津,冒然登臺,跟梅蘭芳唱起了對台戲。

兩個女人,明裡暗地較勁過招,逐漸有了高下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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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小冬

福芝芳吃醋發脾氣,分寸掌握得恰到好處,又積極懷孕生子。而孟小冬,因為失望,因為名分未定,因為被媒體嘲笑。因為年輕氣盛,因為越來越覺得不值,因為失了經濟收入又沒了舞臺和事業,還因為她小產之後不能生育,種種壓抑,顯露出她有抑鬱傾向。

壓倒梅蘭芳和孟小冬的最後一根稻草,是梅老太太的葬禮。

06

1930年8月5日,梅蘭芳訪美歸國,在天津太古碼頭剛剛下船,便被告知梅老太太於前一日逝世的消息,即刻回家奔喪。

老太太死了。這是個訊號、更是個轉折,孟小冬知道,福芝芳更知道。

得知訊息的孟小冬,立刻換了一身孝服,直奔梅宅。而福芝芳那邊,早有防備。

管家在梅宅門口大手一伸,攔住孟小冬:請孟大小姐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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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大小姐“這一聲稱呼,深深刺痛了孟小冬,把她孤傲、剛烈的性子激了起來。孟小冬在門口跟管家爭執起來,吵鬧了好一陣,梅蘭芳才從裡面趕了出來。梅蘭芳看著裡外眾多看客,覺得很丟面子,冷著臉說:你添什麼亂啊,你先回去,三兩天我就過去。

孟小冬心裡惱恨,不明不白嫁給他多年,名分一事,老太太葬禮就是個定乾坤的標誌,她如何肯退,又能退到哪裡去?孟小冬顧不得人多,把當年名定兼祧的承諾當眾說出來質問,但她沒有質問梅蘭芳本人,只問當初作保的齊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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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梅蘭芳轉而進屋求福芝芳鬆口。福芝芳挺著孕肚,以一屍兩命相要挾。梅蘭芳只好悄悄派人,把孟小冬的舅舅叫來,讓他去打發孟小冬回家。

孟小冬回到家就病了,隨後去了天津,皈依佛門,養身清心。

07

1931年7月某天,孟小冬和梅蘭芳有過一次長談。詳細內容不得而知,談話最後以:我今後要麼不唱戲,再唱戲不會比你差;今後要麼不嫁人,再嫁人也絕不會比你差!為終,正式向梅蘭芳提出分手。

那天晚上,梅蘭芳在孟宅門外,站了整整一夜,雨也下了一夜。僕人幾次出來催梅蘭芳離開,梅蘭芳一動沒動,隔牆望著院內,祈求孟小冬回心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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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之後,外界突然有了種種傳聞,說梅蘭芳和孟小冬分手,是梅嫌棄孟小冬紅杏出牆,甚至造謠說孟小冬與姦夫有私生女。孟小冬一怒之下,發了那篇《孟小冬緊要啟事》以證清白。

梅孟的愛情,從才子佳人的喜劇開始到最終勞燕分飛,都說孟小冬愛錯了人,梅蘭芳把事給做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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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愛情哪裡有什麼對錯。在那個年紀,那樣的心境下,遇上了那樣一個讓自己動心的人,愛上了,這份愛,無論過程和結局怎樣,它就是你生命的一部分,沒必要回頭再去後悔。

因為生命就是這樣,不管榮辱、對錯,那都是自己,沒什麼好後悔、羞恥的,更沒什麼好逃避、遮掩的。你還後悔、還覺得羞恥、還想逃避、想遮掩,說明你還沒從過去的陰影里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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