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愛好者
当前位置:電影愛好者 > 電影資訊 > 正文

《何以為家》:十二歲的悲與淚

有人說《何以為家》是一部令人淚崩的電影,我看了卻只是覺得沉重,無比的沉重。唯一一次流淚,是在電影的最後,當贊恩站在相機前被拍照時,他按要求擺好各種姿勢,卻只是不會微笑。當攝影師說這張相片是用在出生證而不是死亡證時,他笑了,笑得那麼猝不及防,那麼陽光燦爛。

《何以為家》:十二歲的悲與淚

《何以為家》電影海報的笑容就是影片最後一幀畫面

在整整兩個小時的影片里,那是他唯一一次開懷地笑,他笑得那麼純粹,那麼美,在這笑容里,我嘗到了淚崩的另一種滋味,它來得那麼肆無忌憚,那麼暢快淋漓。

01

“我要起訴我的父母。”

“你為什麼起訴你父母?”

“因為他們生下了我。”

法庭上,贊恩與法官的這席對話,成為電影《何以為家》里最經典的一幕。一個十二三歲的男孩,對自己的生命如此充滿否定,他和父母之間究竟發生了些什麼?這是一個懸疑,毫無疑問,它吸引了無數觀眾。

在朋友圈第一次看到電影海報時,我的第一反應,這是一部家庭倫理片,關乎教育、愛和責任,我在評論區留言說:“的確,沒有哪個父母是經過孩子的同意才把他們帶到世上來的,所以一定要拼命對他們好,愛他們,因為,人生原是如此不易。”

《何以為家》:十二歲的悲與淚

贊恩和他的代理律師在庭審現場

當我走近電影,走進電影,我發現,我錯了,和所有的觀眾一樣,我其實是有點上了導演的當,然而這當,多麼崇高,多麼值當。誠然,她展現給我們的是一個不幸的家庭,一個不幸的孩子,極其不幸的遭遇,她讓我們不能不認真思討自身,面對家庭、生養、愛等諸多家庭問題,然而電影的敘事是兩個層面的,這個層面還是個體的,低層次的,在這之上,鏡頭所向,其實是一個極大的社會問題,那就是,難民問題。導演很用心地將這兩個問題融合在一起,將一個因為與己無關、被視而不見的社會大問題,放在與自己情感頗多共鳴的私己小問題上,引起整個社會的關註。

02

美國華盛頓郵報大廳上有這樣一句話:

“安慰受折磨的人,折磨安逸的人。”

這話說得真好,這是對記者責任的提醒,也是有良知的敘事者自覺的踐行。《何以為家》的導演娜丁·拉巴基是黎巴嫩人,但顯然在影片中傾註了同樣的一腔責任和深情。

這部影片是非虛構的,單是實地調查就花了三年多的時間。不少演員都是本色演出,其中的主角“贊恩”演員本人也叫贊恩(Zain Al Rafeea),是敘利亞人,為了逃避戰亂,2012年隨家人來到黎巴嫩,生活在首都的貧民區。

在接受採訪時,娜丁坦言,她期望借贊恩的人生,為這個群體的人們,發出屬於他們的吶喊。

《何以為家》:十二歲的悲與淚

贊恩和他的弟弟妹妹們生活在貧民區里

電影的敘事是雙線的,一條是贊恩的,讓你不由自主感同身受的經歷,一條是屬於敘事者的。電影的最後,法庭上贊恩發出了這樣的傾訴:

“我希望大人聽我說,希望無力撫養孩子的人,別再生了。”

“生活是一堆狗屎。”

“生活是個婊子。”

“我只記得暴力、侮辱和毆打。”

“我聽過的最溫柔的一句話是:滾,婊子的兒子。”

這些話出自贊恩的口,但顯然發出的是敘事者的聲音。

在這兩條線上,電影的處理並非無可挑剔,不僅是敘事語氣,鏡頭的切換有時也不明晰,讓觀眾得頗費一些精力才搞明白法庭內外和事情的先後順序。甚至在細節上,也是有漏洞的,比如說,贊恩知道妹妹的情況,是在他離家出走一段時間後回家找“證件”時,他父親無意中提到的“醫院的賬單”,泄露了她死去的消息。然而在法庭上,他聽到了妹妹的丈夫、那個男人說的卻是,她,死在醫院門外,醫院一直沒讓她住進去。

《何以為家》:十二歲的悲與淚

贊恩十分照顧妹妹薩哈

“醫院為什麼拒不讓進?”法官問。

“因為她沒有證件。”那個男人答。

證件,證件,教育,醫療,這是電影不斷發出的呼喊,在這些真誠的呼喊聲中,影片製作上的略微瑕疵,即便被註意到,也沒人覺得故事的真實有待質疑。

03

寫下《再見吧,哥倫布》的菲利普·羅斯說過這樣一句話:

“我們生活在這樣一個時代,任何一個小說家的想象力在次日早晨的報紙前,都倍顯無力。”

《何以為家》影片中呈現的苦難,遠在一般人的想象之外,用贊恩父親的話說,“若你是我,單是這樣的噩夢,也會讓你活不下去的。”

電影用了兩個案件,作為線索,將所要觸及的鏡頭貫串在一起。

這兩個案件,一個是刑事,一個是民事,電影很巧妙地將兩者融合在一起。在刑事案件里贊恩是被告人,他因用刀刺傷了妹妹的丈夫,被判刑期五年半。在民事案件里,他是原告,他是在服刑幾個月後將父母告上法庭的。法庭上,被摘下手銬的贊恩坐上原告席,請求法官判決自己的父母,不再生孩子。

他提起這一訴訟,是因為母親去看他時,告訴他自己又懷孕了,贊恩覺得這太殘忍。他剛死去了一個妹妹,她幾乎是被父母害死的,他們將她當作玩偶一樣送給了那個男人,為了一家能容身在那個豬窩一樣的處所。她才十一歲,懷孕三個月後大出血而亡。而贊恩自己,不僅被剝奪了受教育的權利,過著奴隸一樣的人生,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多大,他的父母也不記得。他的年齡,是在入獄後,檢査官根據他口腔里沒有乳牙做出判斷的。他的弟弟妹妹們都過著如他一樣溫飽無著的生活,而作為觀眾,我似乎也一直沒數清他家究竟有多少個孩子,他們有的只是苦難。贊恩不希望母親再生,因為他知道生出的會是又一個自己,等待新生命的,只是無盡的苦難。

《何以為家》:十二歲的悲與淚

贊恩在離家出走後認識了一對埃塞俄比亞母子

牢房裡贊恩在電視上看到一期節目,關註社會問題的,他撥了節目留下的電話,說他要起訴自己的父母。這個話題引起了欄目組的興趣,加上他少年犯的特殊身份,一時引起全國上下,和監獄內外的關註。

電影取材現實,但並不意味著所有情節都是非虛構的,關於起訴父母這一環節,真實性就有待質疑,“孩子可以起訴父母不讓再生孩子嗎?”有人發出這樣的質疑,電影給出的回答,法官說的是,“他們不會再有孩子了。”不知黎巴嫩的法律是怎麼規定的,但作為一個中國觀眾,這一情節設置在我們看來,更多是出於藝術的考量,它是連接主人公與觀眾的心靈紐帶。

那個刑事案件,也有人發出嘀咕,“才十二三歲啊,怎麼可能被判刑?在我們國家,十二三歲的孩子將人殺死了都不用負刑事責任。”這個案件是很有現實可能的,關於刑事責任年齡,不同國家有不同的規定,有的國家最低年齡是八歲。

我們國家的規定是四十年前的,顯然已不符合當下現實。2018年底,兩起十二三歲的孩子殺母案,一度舉國震驚。有人開始呼籲,降低刑事責任年齡,也有不少人就此出發,思討家庭的愛和教育問題。然而,似乎沒有人想過把此類案件拍成電影。

《何以為家》:十二歲的悲與淚

贊恩的社會閱歷遠遠超過同齡孩子

04

中國的電影里缺少現實層面的關註,缺少深層的靈魂關懷,這是很多觀眾一直遺憾的事。

前段時間,北大吳謝宇因殺母嫌疑隱匿三年後被擒,網絡上關於他的文字,令人不能不想起中國社會科學院大學林維教授在推介《無辜者》時說的一句話:

“中國的刑事法律現實遠比虛構的小說、影視更為複雜和驚心動魄,卻缺少這樣一位作家,這真是一件我們必須反思的事情。”

這的確是一件值得反思的事,無論文學還是電影。這,也是電影《何以為家》帶來的提醒和考量,說到底,愛和人文關懷,才是藝術該觸及的靈魂。

來源:人民法院新聞傳媒總社

作者:丁雪梅 | 編輯:冼小堤

未经允许不得转载:電影愛好者 » 《何以為家》:十二歲的悲與淚

分享到:更多 ()

评论 0

  • 昵称 (必填)
  • 邮箱 (必填)
  • 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