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愛好者
当前位置:電影愛好者 > 電影資訊 > 正文

專訪|富大龍:記住我的角色,忘掉我的臉孔

由胡玫導演,鄒靜之編劇,取材於“徽班進京”真實歷史事件的故事片《進京城》近日公映。片中戲份最吃重的男旦,伶人岳九的飾演者便是富大龍——這位曾憑藉在電影《天狗》中的出色表演,而榮膺中國電影華表獎、金雞獎以及華語電影傳媒大獎三項大獎最佳男主角的演員,近年來大銀幕上的作品並不多,“戲痴”之名卻遠近聞名。

專訪|富大龍:記住我的角色,忘掉我的臉孔

富大龍

上世紀八十年代,富大龍以童星身份出道。不到十歲時,便在北京兒童電影製片廠攝製的《少年彭德懷》中飾演無產階級革命家的少年時代,並憑藉該片獲得第二屆中國電影童牛獎優秀表演獎。1990年代初,他在馮小寧導演執導的電視劇《北洋水師》中飾演少年劉步蟾。這部口碑頗佳的電視劇,一改1960年代老電影《甲午風雲》中對 “定遠”艦管帶劉步蟾“姦佞、叛徒”的臉譜化刻畫,基於史實做了較為客觀的呈現與反映。1994年,富大龍考入北京電影學院表演系,讀書期間曾參演葛優、陳道明主演的古裝電視劇《寇老西兒》,1998年以全班總成績第一畢業。

從踏出校門之日算起,富大龍銀海沉浮二十載,一方面憑藉個人演技和敬業精神在圈內有口皆碑,另一面卻因為出道至今鮮有新聞,甚至即便在作品宣傳期面對媒體採訪都有些“意興闌珊”的另類做派,可謂“戲好,人不紅”。就此,富大龍曾在網上不可多見的一次對話中自表,“我特別明白有的人會說這是一種好,或者有的人批評我覺得這是一種壞。其實不過是看你如何選擇自己的生活,怎麼舒服怎麼來,大家也不必理解我,好之者不如樂之者,我喜歡這種安靜。”

導演胡玫此前在接受澎湃新聞記者專訪時毫不掩飾自己對富大龍的喜愛,“簽下他,我心裡就踏實了。”在《進京城》北京首映禮現場,胡玫也不吝贊美,介紹說在這部專業性極強的電影中,本來已經為富大龍選好了替身演員來完成高難度的京劇舞臺動作,“可大龍太倔強,把我的安排都否了,所有戲都自己演,沒有一個鏡頭是替身演員代演的。最終與角色混為一體,達到了不成魔不成活的地步,是我見過最刻苦敬業的演員。”同台之上的富大龍聽罷憨憨一笑,說為演好角色不僅要“一日三遍功”,甚至還要“一日三毀”,“每天要上妝勒發、弔眼,毀精神;為保持形體要少餐縮食,毀身體;為發音女聲還要變音說話,毀嗓子”。

專訪|富大龍:記住我的角色,忘掉我的臉孔

《進京城》中的富大龍

【對話】

澎湃新聞:我註意到一個現象,談及你,很少有人會關註到你童星出道的身份。

富大龍:我小時候並沒有所謂的明星夢,那會兒對電影、電視基本沒有概念,而拍戲作為兒童演員的經歷,其實都是無意地被挑選。去的時候就好像參加課外活動一樣,也沒覺得有什麼。而且我生在一個工人家庭,父母對我的學業一直有要求,拍戲可以,絕不能因為這事耽誤學習,這後來也成了我的一種自覺。再後來考上電影學院,才開始以很懵懂的狀態去真正學習表演。

澎湃新聞:作為一名演員,我很想知道在你成長歷程中,通過哪些表演的經歷,一步步夯實了你就是想做個演員的篤定?

富大龍:幹了這一行以後,我還是本著做一個工作就要做好的態度。所謂低調和敬業,這裡面並不涉及什麼品德的評估,也不是我清高或者怎麼樣。首先我這人性格就是如此,我不願意成為一個高調的娛樂圈中人。在我看娛樂圈和影視界還是有區別的,這不是說我看低什麼,比如說像邁克爾·傑克遜,他就是自帶光環的明星。還有一些演員本身氣質、形象就是特別好,在世間作為一種美的存在也無可厚非,這沒有高下之分。還是說我,我並非不喜歡熱鬧,可即便是在朋友們中間,我也不大健談,所以我選擇(和世俗)保持一定距離。

第二點,這有技術層面的考慮,作為演員我希望能飾演不同的角色,甚至這些角色間有很大的跳躍性。而如果大家太過熟悉你的一顰一笑,實際上不利於你之後的角色塑造。我有一個比方,一個好的特工是不需要被別人記住的,就是要找那些沒有明顯特征的人來從事這一行業,演員也是如此才能夠更快、更好地進入不同的角色。

澎湃新聞:這個道理你是什麼時候想明白的?

富大龍:我在大學時就想明白了。

澎湃新聞:《進京城》中你飾演的岳九控制食欲,甚至有點厭女癖的意思,我特別註意到他在生活中將自己的指甲保養得珠圓玉潤。關於男旦生活的細節,你有哪些發現和呈現?

富大龍:指甲是我貼的,半個月左右才能卸一次,如果指甲長長了,就卸掉重新再粘。這些細節的設置,基本上是整個主創團隊共同商量的結果,團隊中的造型師在《大秦帝國》時就同我合作過,那部戲里我兵馬俑一般的樣態就是他做出來的。這個戲他在看完劇本後,建議把我眉毛剃掉,一來方便化妝,二來即便是生活中感覺也不一樣,打眼看著也是乾乾凈凈的。貼上指甲也是他的建議,當然貼完指甲我在戲里還有武旦的戲份,接槍的環節就特別彆扭,老覺得抓不牢。但日常生活中,一個人指甲很長,他做任何手勢的時候,自然而然就會慢,有點功架端著的意思,帶出一些陰性的色彩。岳九這人是個戲痴,為了舞臺效果可以自虐甚至自殺,所以這些細節的安排都是合情合理的。

專訪|富大龍:記住我的角色,忘掉我的臉孔

《進京城》劇照

澎湃新聞:你也是個戲痴。電影中有一場豆子功的戲,真的有點“臺上三分鐘,臺下三年功”的意思。

富大龍:豆子功這場戲,如果硬從梨園行的訓練法門裡找可能沒有,這是我們琢磨出來的,包括他在豆子上的身段也是編出來的,不過都經過了專業老師的認可。其實這場戲是寫意的,就像是武俠世界中,我們看到很多人為了練武可以走笸籮、睡扁擔,梨園行里為了練功頂水盆兒,插香拿大頂一樣,我們也希望電影中這個人物有一種很怪、很絕的地方。我當時還有個建議,就是練豆子功時拿板兒帶綁住膝蓋,之前倒是聽說過有人夾掃帚的,加上板兒帶在豆子上跳躍確實不容易。我們起初想把豆子粘在地上,後來發現一樣打滑,那索性就撒上去拍(拍攝)。這些戲都是為了表現岳九對自己要求特別狠的一面。

澎湃新聞:你在豆子上練功除了跳躍,還展現了旦角的步法,能不能介紹下?

富大龍:其實旦角同別的類型角色相比,最基本的手眼身法步全都不一樣,且這裡面步法是最重要的。旦角有一個基本的步法叫鬼步,就是女鬼出場的時候,最佳的舞臺效果是這個人要從臺上“飄”起來,衣服很低看不到腳,所以要用非常細碎的小步,很流暢地像被一陣風“吹”出來似的。在電影中有場《活捉三郎》的戲就是這個要求,當然我和專業戲曲演員的表現還是沒法比。戲曲演員其實都要練的基本功是“圓場”,行行不同又以旦角的圓場步最小最較勁兒,只能半隻腳走路,還不能看著前凸後翹,不能搖晃,看著那麼地鬆快飄逸,內里整個腰部和脊柱以及渾身都要較勁,而且你的眼睛、整個面部表情的女態也要到位。這種模仿,生活中做做樣子可能還行,但在舞臺上一整套程式擺在那,確實要費一番功夫。

專訪|富大龍:記住我的角色,忘掉我的臉孔

《進京城》劇照,岳九練習“豆子功”

澎湃新聞:除了舞臺上男旦的惟妙惟肖,生活一面上,你還為岳九增添了哪些彰顯陰柔氣質的“毛邊兒”?

富大龍:練功練了一段時間之後,我發現一個男旦演員除了舞臺上的動作、樣態,生活中也會涵養自己陰性氣質的一面,所以我建議導演給岳九身邊添個“道具”,一隻小白貓。這隻小白貓在電影中出現的次數不多,但豆子功這場戲里和岳九有個極明顯的呼應:一面是人在豆子上練習蓮步,一面是貓趴在一旁伸伸懶腰,走個貓步。人瞄一眼貓,貓看一眼人,這就有了一個互動的氣場。

澎湃新聞:都是講男旦,《霸王別姬》裡人們記住了張國榮程蝶衣的“不瘋魔、不成活”,《梅蘭芳》里有一句臺詞,“只有心裡最乾凈的人才能把情欲表達得如此完美。”回到《進京城》,岳九有句臺詞“我演的是旦角兒,但我不是個娘們兒”,你怎麼把握岳九身份認知上的度?

富大龍:這句詞兒是我和導演商量後加上的,我覺得這句話特別在肯綮(qìng)上,這不僅僅是一個男旦演員的自白,也是所有戲劇人的一種人生寫照。“娘們兒”其實並不指代一個女人的概念,而是人們心裡都裝著的脆弱和怯懦。最早的設想里,我就不想把岳九演成一個性取向上不同的人,我的想法是戲臺上他要比女人還女人,生活中卻又倍兒爺們,有個利落勁兒,但當我接觸到這個行業,特別是自己也天天練功以後,就發現一個男旦演員在生活中完全沒有女態是不可能的。男旦演員一天24小時,可能20小時都在練功、表演,尤其像我演的這位戲痴,生活中點點滴滴都在用功,他的神兒都在戲上,這樣的話難免帶出女態。同時,他骨子裡的剛強和倔強,以及本身性取向上又沒有問題。只是說一個男人一輩子要在舞臺上演女人,他把身體奉獻給了角色,需要極強的自律和毅力。最後我確定這個角色,他要有柔的面兒,但又是鋼的芯兒。

未经允许不得转载:電影愛好者 » 專訪|富大龍:記住我的角色,忘掉我的臉孔

分享到:更多 ()

评论 0

  • 昵称 (必填)
  • 邮箱 (必填)
  • 网址